第八章
陆怀川的胃疼是在第三天夜里发作的。
晚间讨论拖得久,他空着肚子喝了两杯浓茶,躺下没多久,便疼得蜷起身。
沈砚起床替他检查,又去翻药袋:
“你常吃的药呢?”
“侧袋里。”
沈砚摸了一遍,只找出两张旧票据。
陆怀川伸手接过去,才想起自己出门时,根本没打开过那个袋子。
他总觉得药该在那里。
就像早上洗漱时,热水该在门口;出海回来,桌上该有饭。
沈砚披上衣服,到值班室问清医务室的位置,回来时拿着药和一张收费单。
陆怀川接过水,问:“这次怎么换了药?”
“站里的大夫说先吃这个,明天再去检查。”
“以前的不是你买的?”
沈砚抬起头:“我只说过药名,后面一直是知澜去买,你那种药岛上没有,她托跑船的人带过几回。”
陆怀川捏着杯子,没有说话。
他想起去年冬天,沈知澜问他,饭后有没有按时吃药。
他嫌她念叨,说沈砚是大夫,自己不舒服自然会问哥哥,用不着她操心。
她便没再说,只照旧把药分好。
有一次他赶着出船,见桌上几包药挡路,还随手拨到一旁。回来时,药已经重新装进了衣袋。
沈砚倒掉凉水,又添了半杯热的。
“以后按时吃饭,也要记得吃药。”
陆怀川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收费单上。
不过几毛钱,他却忽然想不起,自己上一次给沈知澜买东西是什么时候。
第二天,他去邮局寄信。
前两句让她把剩下的药寄来,写到后面,他的笔尖停住。
隔了一会儿,他补上一句:腿上的药记得换,别再出海。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片刻,又在末尾写,柳母那边若有事,先请邻居搭把手。
他仍觉得,沈知澜该在岛上。
生气归生气,家在那里,婚事也没真正散,她能去哪里?
寄完信回来,柳映棠正站在宿舍门口:“怀川哥,你昨夜不舒服,怎么不叫我?”
“没什么,已经好了。”
“我想着你大概没吃早饭,替你留了一块糕。”
她把纸包递来。
糕是凉的,还带着一股浓重的油味。陆怀川胃里还是难受,没有接。
“先放着吧。”
柳映棠的手停在半空。
往常她只要记得问一句,他都会高兴,今天却连笑都没有。
陆怀川看见她的神色,还是接过来,道了谢。
晚上,他将没动过的糕放进柜子,发现银镯压在换洗衣服上。
两尾小鱼挨着,镯面上还有一道旧划痕。
是沈知澜替他修补渔网时磨出来的。
他拿起来,用拇指擦了擦,头一次生出回岛看看的念头。
第二天早上,沈砚收到一封从岛上寄来的信。
信封上,是卫生所护士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