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一夜没睡好。
早上进公司,前台叫住我时,脸色有些为难。
“程主管,刚才有人打电话问你在不在。”
“谁?”
“没说名字。就问……你是不是视频里那个女人。”
她把电话往里挪了挪。
“我没告诉他。”
“谢谢,再有人问,就说不便提供员工信息。”
我刚走到办公室,负责人便发消息让我过去。
桌上放着他的手机,屏幕停在那段视频。
负责人语气没有波澜:
“我先听你说。”
我坐下,将昨晚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说到结婚证时,他拿起手机,重新拖了一遍进度条。
“后面被剪掉了?”
“没放进去。”
他叹了口气。
“你先处理自己的事,下午的会议我找人替。前台那边,我会交代。”
我点头。
走出办公室,顾衡的电话来了。
“孩子醒了。”
我在走廊尽头停下。
“医生怎么说?”
“吸入烟气,身体不舒服,昨晚留院观察。现在情况稳定了。”
我松了口气。
“视频你看见了吗?”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看见了。”
“你准备怎么解释?”
“我已经跟楼下几个人说了,让他们别传。”
“视频还挂在网上。”
“程意,我在医院,哪有时间盯着这些?”
他声音里带着一夜没睡的疲倦。
“孩子刚醒,陈曼也撑不住。你先别回应,等这两天过去,我处理。”
走廊里有同事经过,我往窗边挪了一步。
“已经有人打到我公司了。”
顾衡没说话,我接着说:
“他们说孩子是被我逼晕的。”
“网上的人本来就爱乱说,你越解释,事情越大。”
“那你发一句澄清,孩子是火灾后身体不适,不是我碰了她,也不是我骂了她。”
听筒里传来陈曼叫他的声音。
顾衡应了一声,转回来对我说:
“孩子的同学家长都在评论区里,再传下去,她以后怎么见人?”
我挂了电话,忽然觉得很累。
从昨晚到现在,所有人都在问我该怎么做。
别争,别说,别回应。
他只要开一次口,就能阻止的事,却要我一次次往后退。
视频发布者的主页上,已经又多了一条动态。
说昨晚亲眼所见,男人左右为难,最可怜的还是孩子。
我私信过去,说明视频不完整,要求删除失实标题。
对方很快回了。
“哪句不是你自己说的?”
“你断章取义,没有放我的证据。”
“你们家关系复杂,我怎么知道谁真谁假?”
我盯着这行字,打过去一句:
“你不知道,就不要写成你已经知道。”
对方没再回复。
午饭时,同事替我拿了一份盒饭。
我刚拆开筷子,手机进来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楼下花坛。
验证信息只有一句:
“昨晚拍视频的人。”
我通过后,对方先发来一段语音。
是那个一直追着我拍的男人。
“我拍的没那么短,后面也拍了。发小区群以后,不知道谁截出去的。”
我没有立即回。
他又补了一句:
“我昨晚是听他们那么说,才以为……”
片刻后,一段视频发了过来。
四分多钟。
他从我挡镜头开始拍,一直拍到医护人员过来。
我的手指停在进度条上。
结婚证出现了。
我说自己是那个“亡妻”的声音,也在。
我把自己的脸和姓名保留,遮掉证件号码,也剪去孩子的画面。
然后把这段视频发回给男人:
“原文件留着,视频被传到哪些群,请把这段澄清也转过去,孩子倒下的部分不要再发。”
他答应得很快。
我退出聊天界面,把澄清发给那条帖子最初的发布者。
这一次,对方隔了很久才回复。
“我先把那条隐藏。”
“请更正。”
他回了个“知道了”。
我终于拿起筷子,饭已经凉了。
还没吃两口,刘老师给我发来消息。
“程女士,方便接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