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知意怔在原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伸手想要去抓我的衣角。

我侧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强行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我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一步一晃地走进了漫天暴雨的深处。

沈知意看着我决绝走入雨幕的背影,心脏猛地缩紧,拔腿就要追上来。

身后的周明川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他整个人捂着刚才摔伤的膝盖和胸口,直挺挺地倒在墓园的泥水里。

“知意,我的腿断了……好痛,快送我去医院……”

沈知意追出去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她看着我已经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周明川。

“叙言,你先在墓园门口的亭子里等我十分钟,我把阿川送到山下的急诊室,马上回来接你!”

我没有理会。

沈知意站在原地咬紧了嘴唇,最终还是转身扶起泥水里的周明川,钻进车里。

随后,她对着旁边的保镖队长厉声交代:“你们开另一辆车跟上温先生,绝不能让他出事,我送完阿川立刻过来!”

黑色的轿车掉头疾驰而去。

留下来的两名保镖却接到了周明川偷偷发来的短信,对视一眼后,直接发动车子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我抱着母亲冰冷的骨灰盒,独自一人走在空无一人的盘山公路上。

刚才在墓园门口强行咽下的那口腥甜再也压制不住。

随着一阵剧烈的呛咳,大口大口的黑红色血块从我嘴里喷涌而出,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每迈出一步,腹腔里就像有无数把钝刀在疯狂搅动。

喉咙里不断涌上腥甜的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绑着骨灰盒的衣襟上。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我失去了***,没有一分钱,连一处可以安放母亲骨灰的容身之所都找不到。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视野里的景物开始剧烈旋转,四周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顺着冰冷的护栏缓缓滑坐在积水里,双手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木盒。

就这样死在路边,其实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面对沈知意那令人作呕的摇摆与猜忌,也不用再承受这蚀骨的癌痛了。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刺眼的车灯划破雨幕,一辆挂着京城特殊牌照的黑色迈**稳稳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门推开,一把黑伞遮住了头顶的暴雨。

一道清冷而颤抖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温叙言,我终于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急诊大楼内。

沈知意刚把周明川交给推着轮椅的医生,右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腕表,距离离开墓园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分钟,派去跟着我的保镖却一通电话都没有打回来。

“知意,你别走,我胸口还是闷得慌,你陪我做完心电图好不好?”

周明川拉着沈知意的风衣袖口,眼神里满是依赖与脆弱。

沈知意心不在焉地抽回手,掏出手机准备给保镖队长打电话:“阿川,你先让护工陪你进去。温叙言刚才头上流了好多血,我得去确认一下他的情况。”

话音未落,急诊大门外突然传来救护车凄厉的警报声。

几名医护人员推着一张移动病床,飞快地从她身边冲了过去。

病床上的男人穿着一身被泥水和鲜血浸透的破烂病号服,身形瘦骨嶙峋,嘴角和胸前全是**触目惊心的黑红色血块,连整张脸都被鲜血糊得看不清面容。

旁边跟着跑的两名急诊护士正焦急地大声交接病情。

“患者是在北郊盘山公路边发现的,二十八岁男性,胃癌晚期腹膜转移,刚出狱没两天……”

“他内脏都被人踹碎了,这得受了多大的罪啊!”

移动病床被迅速推进了走廊尽头的抢救室,红色的手术灯骤然亮起。

沈知意站在原地,听着护士口中的每一个字,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彻底冻结。

二十八岁,刚出狱,北郊盘山公路。

每一个特征都分毫不差地对应在我身上。

沈知意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双腿发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不可能……他说只剩一个月,明明是为了气我的,他怎么会是胃癌晚期……”

周明川坐在轮椅上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变,连忙伸手去拉沈知意的胳膊:“知意,天底下穿病号服的人多了,肯定只是巧合,你别自己吓自己……”

“你给我闭嘴!”

沈知意猛地甩开周明川的手,疯了一样冲到抢救室门外,双手死死扒住冰冷的门框,指甲因为用力过度直接崩裂出血。

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死死盯着里面忙碌的医生。

脑海里不断闪过我被抽血时惨白的脸,闪过被她冲进下水道的白色药片,闪过我在墓园扇向她的那一巴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抢救室内传来心电监护仪拉成直线的刺耳蜂鸣声,大门缓缓从里面打开。

沈知意双腿一软,直接扑了过去,死死抓住主治医生的白大褂领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里面的人怎么样了?我是他的爱人!”

主治医生摘下染血的口罩,沉重地摇了摇头。

“患者内脏大出血,加上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已经宣布死亡了,请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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