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火箭落进仓外的草堆,绣娘和车夫一下挤向门边。
我跃上粮车,将刀敲在车栏上。
“原地听令,不许挤门!”
人群停住,我立即指向东侧石屋。
“怀瑾,带爹娘和百姓避火,亲兵护送,军吏带走账册。”
弟弟扶住爹,娘还回头看我。
我朝她点了一下头,她才肯跟着走。
陆衡跃到我身侧,低声**。
“给我一队轻骑,我去夺门。”
我按住他的手,先看外头的队列。
巡城卫举着兵器,却没敢直接冲仓,几名什长正在争看勘合令。
郭振催得很急,只管叫他们放箭。
他要烧的既是账册,也是能证明军需掺假的实物。
我拿起接管文书,命人沿仓墙传令,先向巡城卫亮明身份。
郭振见兵卒迟疑,立即大喊我已经被革职。
我站到车顶,将帅印举起来。
“谁接到过革职诏书,上前回话!”
队里没人应声,郭振却挥手催后排。
“抗令者与她同罪!”
我让陆衡带人持盾,开门护住前队,自己沿货车间隙逼近郭振。
火箭撞在盾面上,旁边的兵卒本能地后退。
我只用刀背格开长枪,没有朝普通兵卒下死手。
陆衡替我挡住侧面,一边喝令他们看清帅印。
郭振看见我逼近,竟冲后排火铳手叫喊。
“开火,前队不退也照打!”
前面的巡城卫顿时乱了,几名什长转头质问。
我踩上翻倒的车架,借势跃到马前,刀锋削断郭振手里的令旗。
陆衡压住马缰,我抓着官袍,将郭振拽下马。
他摔在地上,还想伸手摸靴筒,我一脚踩住他的腕子。
“当着他们的面,你再下一次令。”
后排火铳没有响,前队却已经退开。
我让亲兵将旧棉衣扔到地上,当众割开夹层。
黑絮结块,霉味一散,连近处的兵卒都掩住了口鼻。
“这就是郭振经手验收的北境冬衣。”
我展开库账,指向他签押的地方。
“吴奎扣好货,郭振替他放行,差额进了谁家,账上写着。”
郭振还喊伪造,我将接管文书递给最近的什长。
“核御印,核军令,谁想替他烧掉三万件御寒衣物,报上军籍。”
那什长看完,终于收起兵器。
“卑职听将军调遣。”
我命他整队灭火,其他军吏逐排核令,未参与纵火的兵卒原地听候甄别。
郭振的心腹见队伍倒向我,转身便跑,被陆衡带人堵在货车后。
一支袖箭忽然从车底射出。
陆衡抬刀格开,箭头撞断在刀背上,划过他左臂。
他反手掷出短刀,射箭的人惨叫着扑倒。
我抓住他的胳膊,血已经顺着袖口淌下来。
“箭上有毒?”
军医赶来检查断箭,迅速擦洗伤口,确定只是被断裂的铁片划破。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手却仍按着他的伤。
陆衡看见我脸色,低声说不碍事。
“又不碍事?”
我撕开袖子,发现原来的布条已经裂了。
“你到底有多少血,够这么流?”
他没有辩,只伸出右手,想替我擦掉脸上的烟灰。
手到了脸边,又停住,指头上全是血。
我一把握住,贴到自己脸侧。
“我不嫌脏,你别躲。”
他呼吸顿了一下,目光终于没再避开。
石屋门打开,娘远远看见他的血,立即拿着干净布赶来。
爹站在我身后,先问粮衣有没有烧着。
我告诉他火已控制,账册也在,他才扶着拐杖坐下。
陆衡的护甲要拆开才能包扎,我伸手去解领口,忽然碰到一根红绳。
他立刻抬手,却没来得及遮住。
绳上拴着半枚铜钱,边缘已经磨圆,中间的断口却熟得不能再熟。
我攥住铜钱,抬头看他。
“这个,你从哪儿来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把那半枚钱翻过来,看见背面那道自己刻过的划痕。
我捏着那半枚被体温焐得滚烫的铜钱,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陆衡,那夜的人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