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飞机抵达苏黎世后，我在廊桥上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双手都被固定在支具里。
医生告诉我，右手掌有两条肌腱部分断裂，伤口还出现了严重感染。左手虽然轻一些，却因为长期接触高浓度消毒剂，皮肤屏障几乎完全损坏。
“即使手术顺利，也需要很长时间康复。”
“以后能不能继续做精细实验，要看神经和肌腱恢复情况。”
我看着无法弯曲的手指，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四年前，我放弃临床和研究，以为不过是暂时停下。
如今好不容易重新回来，双手却可能再也拿不稳手术器械。
母亲坐在病床旁，心疼得不停掉眼泪。
“都怪妈妈。”
“要不是为了等我做完手术，你早就走了。”
我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错。”
这一次，我没有再替陆景深找借口。
导师安娜教授得知情况后，亲自来到医院。
她将聘用合同放在床头。
“实验岗位会为你调整。”
“手暂时不能做操作，就先进行数据分析和课题设计。”
“温言，我们邀请你回来，看中的是你的判断力，不只是你的一双手。”
我鼻尖发酸。
跟在陆景深身边四年，我早已习惯自己的劳动被视为理所当然。
他拿着我建立的数据模型接受表彰，却允许所有人嘲笑我看不懂专业书。
直到来到这里，才终于有人告诉我，我的价值不依附于任何男人。
住院第八天，护士送来一束白玫瑰。
卡片上写着：
温言，我来接你和阿姨回家。
我让护士退了回去。
当天下午，陆景深还是出现在病房门口。
短短一周，他瘦了很多，向来整洁的衬衫布满褶皱，眼底全是血丝。
看见我双手上的固定支具，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医生怎么说？”
“会影响你以后做实验吗？”
“与你无关。”
他眼圈瞬间红了。
“怎么会与我无关？”
“如果那天我先救你，如果我没有让你签谅解书……”
“陆景深，没有如果。”
我打断他。
“你看见我满手是血，却因为嫌脏避开了。”
“你看见我母亲休克，也还是先抱走许知微。”
“每一次，你都很清楚自己在选谁。”
他嘴唇发白，许久才拿出一叠文件。
“事故已经重新调查。”
“许知微的留院名额被取消，医院也暂停了我的职务。”
“我会向院方说明，你才是课题数据模型的主要设计人。”
“婚房已经彻底清洁，副驾驶上的东西也全扔了。”
“你跟我回去，我们重新订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你还是认为，我离开只是因为副驾驶。”
“难道不是吗？”
“不是。”
我抬起被固定的双手。
“是因为你用一场赌约，把我当成带菌的东西羞辱了四年。”
“我洗到皮肤开裂，你看见了。”
“我为了照顾你放弃留院，你也知道。”
“你享受我的照顾，又嫌弃我成了家庭主妇。”
“陆景深，你最**的地方不是偏爱许知微。”
“是你明明知道我没有错，却还是需要用贬低我，来证明你对她的特殊。”
他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缓缓跪在病床边，手却停在半空，不敢再碰我。
“我承认，最开始是赌约。”
“可后来我真的习惯了你，也是真的想娶你。”
“只要你回来，我会把过去四年全部补偿给你。”
“习惯不是爱。”
我按下呼叫铃。
“你只是习惯有人替你洗衣、做饭、整理论文，习惯我无论受到多少羞辱都不会离开。”
“现在这个人不在了，你才开始不适应。”
护士进来请他离开。
病房门合上前，陆景深红着眼说：
“温言，我会等你。”
“等你的手恢复，等你愿意相信我。”
我没有回答。
四年里，我已经给过他太多机会。
从今以后，他等多久，都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