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陆景深盯着屏幕上“温言”两个字，足足看了一分钟。
他像是不认识那两个字，又像是不明白那句“已按您的建议退婚”是什么意思。
直到电话从掌心滑落，他才猛然回神，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
去机场的路上，他给我打了二十七通电话。
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
他又联系医院，护士查完记录，告诉他：
“温女士的母亲今天下午已经**完出院手续。”
“温女士本人呢？”
“她半个月前缝合的伤口恢复得很差，掌心疑似有肌腱损伤。医生建议复查，但她说今晚有航班，拒绝住院。”
陆景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
这半个月，他从没问过我的伤。
他只记得许知微留院需要补哪些材料，记得她怕事故影响前途，却忘了我那天用双手扒住铁门，掌心被玻璃扎得血肉模糊。
他赶到机场时，我乘坐的航班已经起飞。
隔着巨大的落地窗，他只看见一架飞机穿过云层，消失在夜色里。
陆景深站在那里，一遍遍给我发消息。
温言，回来。
你的手还没有复查，不能坐长途飞机。
退婚的事可以谈，别拿自己的前途赌气。
最后一条消息旁边，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我已经将他删除。
凌晨，陆景深回到婚房。
屋里没有饭菜的香气，也没有我为了迎合他而反复喷洒的消毒水味。
厨房里的养胃药膳包、冰箱上的用餐时间表、书房中由我分类整理的课题文献，全都不见了。
他第一次亲手打开洗碗机，才发现里面的骨瓷杯早已被我重新消毒、装盒，整整齐齐放回原处。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
那是四年前的留院通知。
背面只有一行字：
我替你的洁癖放弃过一次前途，不会再为你的偏爱放弃第二次。
陆景深捏着那张纸，手指一点点收紧。
许知微在这时推门进来。
她显然刚参加完庆功宴，脸颊微红，怀里还抱着那只掉毛的玩偶。
“陆老师，温言真的走了？”
她压不住嘴角的笑。
“她总算有点自知之明。正好订婚宴的酒店别退，我可以陪你……”
“录音是谁让你放给她听的？”
陆景深抬头，声音冷得吓人。
许知微的笑容僵住。
“我只是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那场医疗事故呢？”
“我又不是故意的！”
许知微立刻红了眼。
“是你自己说会保护我，也是你亲手签的责任单。现在她一走，你就想把错全推给我？”
陆景深没有说话。
因为她说得没错。
**我的赌约，是他答应的。
逼我签下谅解书，是他做的。
许知微敢用母亲的命练手，也正是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先护住她。
陆景深从她手中抽走公寓门卡。
“从今天开始，不许再进这里。”
“留院名额也会重新审核。”
许知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为温言翻脸有什么用？”
“你以为把我赶走，她就会回来吗？”
“她最恨的不是我，是你！”
陆景深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第二天，他主动找到医院调查组，申请重新调查母亲术前用药事故。
他交出被锁定的走廊监控，承认责任单内容不实，也承认自己利用后续手术威胁家属签署谅解书。
院长听完，气得将文件摔在桌上。
“陆景深，你是医生！”
“你明知道病人有严重过敏史，还包庇违规操作的人，用患者性命逼家属闭嘴！”
“你把医院当成什么？又把病人当成什么？”
陆景深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很久以后，他才低声回答：
“我会承担全部责任。”
可他终于肯承担时，已经没有人留在原地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