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备选线路多穿两个镇,乡道窄,唐勇不敢开快。我把车牌、位置和预计到达时间发给仓库,没编一句“马上到”。
五点四十七分,车进城北仓。
方莉已经在了。她没问我们一路怎么赶的,先让装卸工随机搬下六筐,不同供货户、不同位置都抽。
“说好的六点,我知道你们赶到了。验不过,照样不收。”
“按标准验。”
第一盆倒上分拣台,我心里也在打鼓。赶了一夜,虾的活力会不会掉,谁都不敢只凭塘边的样子保证。
检验员逐只过秤,记录员报数。老何他们没跟来,都守在电话边。仓库里只有电子秤和塑料筐碰撞的动静。
六筐抽完,四到六钱规格占比百分之九十一。快检复核合格,活力达到收货要求。多出的二十六斤没进验收数,唐勇返程时原样带回。
方莉在验收单上签了字:“一千八百斤,全数入仓。下次别踩这么险的时间。”
“下次我多留半天。”
“还有下次再说。”
她话没给满,财务却按合同流程推进入账。上午九点十七分,五万七千六百元到了川禾水产养殖场的经营账户。
我盯着到账短信看了两遍,先给唐勇结车费,再把检测、筐和冰瓶的票按顺序放好。虾款四万八千六百元,按五户实际供货量分,当天一笔笔转过去。
老何收到钱,直接打来电话:“真到了?”
“到了,你核一下自己的斤数。”
“我不核,你经手的还能错?”
“必须核。我经手也会错。”
他在那头笑了两声,说回去就看。
吴贵和**先后确认。孙小燕把收款截图发来,又补了一句:“二十七一斤,没扣损耗,也没把小虾按十二算。”
我回她:“小的没算进一级筐,回塘的本来就是你们的。”
最后结清全部费用,剩三千八百元。按事先约定,两千元进互助金,留着应付病害和临时改车;一千八百元是我的技术***。
林岚看到那一千八,没说少,也没说值。她问:“试验塘提前起的那些虾,下一茬损失多少?”
“还没算全,估计比这一千八多。”
“所以这单你没赚。”
“按现金是赚了,按塘算,可能还亏。”
她点头:“你能这么算,就行。”
下午,我去试验塘重新测密度,把第二茬苗的投放量减掉。塘不会因为我卖出一张订单,就自动把损失填平。
另一边,陈勇也没闲着。
傍晚,赵春生给我发消息,说陈勇接了张普通**大单,三十元收虾那批已经现结。他的语气有点尴尬,也有点得意。
我回:“拿到就好。”
没过半小时,老何又发来一张照片。丰盈合作社的新**通知贴到了村口的饲料店,四钱以上虾三十元一斤,量大还能再谈,已经有十来户去问。
陈勇不是要跟我争一口气,他有订单,有场地,也真敢出价。
我刚做完的一千八百斤,只够证明我能交一次。
他这张通知,是要让所有还没决定的人重新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