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娘跪在我面前，伸手去解那道绳结。
她昨夜特意松出的那两指空隙还在，我的手腕却已经肿得抽不出来。
“阿禾，娘来接你了。”
她把木碗扶起来，想从地上舀回一点粥，又发现里面全是泥。
阿照跟着跑进庙门，看见我靠在柱边，脚步一下慢了。
“姐，你起来。”
他走近时，我的头被风吹得偏向一旁，阿照便再也不敢伸手。
娘找了把小刀割开绳子，把我搂进怀里，才知道我的背和衣裳都湿透了。
爹到庙门外时，没有进来。
他身后跟着车队的几个人，都是听说粮又少了过来帮忙的。
“她不是在这儿吗？”
有人探头往里看，话说到一半便收住了。
爹扶住门框，盯着娘怀里的我：“昨夜雨大，她身子本就虚。”
娘抬头看他：“你今早说还要让她在庙里待一天。”
“我哪知道她连一夜都撑不住？”
阿照忽然扑到我身边，往我手里塞自己藏着的那小块麦饼。
“娘，姐昨天给我的饼，我吃了。”
“你昨天怎么不说？”
阿照看了一眼爹，眼泪掉在麦饼上。
“爹说少的是一升粮，半张饼说了也没用。”
娘把他的手拉开，不许他再往我已经握不住的掌心里塞东西。
爹终于走进来：“她把饼给你，我知道，可那一升粟米还没找着。”
“今天又少了一升，她连绳子都没解开。”
“她昨日拿走的，今日也许有人来取。”
娘把我抱得更紧，问他：“你看见谁来取了？”
爹没有答，只转头催车队的人去收拾东西。
阿照站起来，挡在门口。
“爹，我姐没有地方藏粮，她昨天连路都走不稳。”
爹伸手拉他，他却第一次甩开了。
破庙外停了几辆车，谁家也没有多余的饭，小孩哭一声都能把大人吓得去看粮袋。
他们昨日见爹绑我时没有拦，今日也不肯替我说没偷，只催娘快些把我安葬。
娘低头看了看我腕上的绳痕，抱着我走出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