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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被停职调查后，也来找过我。
他没进病房，直接跪在了走廊上。
来往病人纷纷侧目。
他低着头，胡子拉碴，再也没有从前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清禾，哥对不起你。”
“当初我不该推你，也不该帮薇薇处理事故。”
“我已经知道错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死者家属重新**了我。”
“医院也要吊销我的执业资格。”
“你能不能替我去做个证明？”
“证明我这些年一直照顾残疾姐姐，有良好的家庭责任感。”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十分荒唐。
“你照顾过我吗？”
哥哥急忙说：
“我接你出院，帮你联系过医生，还给你买过轮椅。”
“接我出院那天，你把我扔在医院门口。”
“医生是爸爸花钱托关系给薇薇找的，你只是顺便问了我的病情。”
“至于轮椅——”
我指了指身下。
“这是康复中心捐的。”
“你买的那一辆，被薇薇拿去拍校园公益短片。”
“她嫌沾过我的血不干净，拍完就扔了。”
哥哥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在意。”
他红着眼抬头。
“清禾，我是你亲哥。”
“你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我坐牢？”
这句话，我也曾经问过他们。
我躺在病床上，伤口感染，高烧四十度。
我问他，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我死？
他说我又不是马上就死。
让我别拿病吓唬人。
于是我把他当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你又不是马上坐牢。”
“急什么？”
哥哥的脸瞬间惨白。
我关上病房门。
他在外面跪了两个小时。
最后，**赶到，将他带走接受调查。
那场车祸中的小女孩做了三次手术，虽然保住性命，却留下终身残疾。
她外婆拿着证据四处申诉时，哥哥利用医院职务，给老人开具了精神障碍的虚假证明。
他不只是包庇薇薇。
还亲手将一个失去女儿的老人逼进了绝境。
事情曝光后，医院正式将他除名。
他的未婚妻退了婚。
曾经奉承他的朋友，也纷纷与他划清界限。
哥哥被带走的第三天，爸爸找到了我的律师事务所。
他在门口堵了整整一天。
律师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报警。
我想了想，让他进来。
爸爸瘦了许多。
从前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乱成一团。
他把一张***推到我面前。
“这里有五十万。”
“是我和**这些年的积蓄。”
“爸爸把钱都给你。”
我没有碰那张卡。
“条件呢？”
爸爸愣了一下。
“没有条件。”
我看着他。
“你每次给我东西，都有条件。”
我八岁时，他给我买过一盒水彩笔。
第二天就让我把学校绘画比赛的名额让给薇薇。
我考上重点高中，他奖励我一部手机。
还没拆封，就被薇薇拿走。
后来他给我付假肢的钱，转头便让我签下借款协议。
这五十万，自然也不会例外。
爸爸沉默很久，终于低声道：
“薇薇需要骨髓移植。”
“她的病情恶化得太快，原来的供者配型失败。”
“医生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你的骨髓数据和她高度匹配。”
我笑了。
“所以这是买骨髓的钱。”
“不是买！”
爸爸急忙解释。
“只是补偿。”
“你救她一命，我们以后绝不会再来打扰你。”
又是救她一命。
他们似乎认定，我的身体天生就是薇薇的备用仓库。
她缺什么，我就该给什么。
“我不同意。”
爸爸猛地站起来。
“为什么？”
“抽一点骨髓不会危及生命！医生说了，正常人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正常人。”
我重复着这三个字。
“我是正常人吗？”
“我刚做完清创，感染指标还没有降下来。”
“我两条腿都没了，身体长期营养不良。”
“抽骨髓对你们来说只是休息几天，对我来说可能是送命。”
爸爸嘴唇发白。
“医生说风险可以控制。”
“那你去抽。”
“我配型不成功！”
“所以不成功的人，就可以站着说风凉话？”
爸爸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清禾，她就快死了。”
“她已经得到惩罚了。”
“脸毁了，腿断了，学也退了，婚也结不成。”
“她只是做错了一些事，罪不至死。”
我看着他，平静地问：
“被她撞死的女人，做错了什么？”
“那个失去母亲、终身残疾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她酒驾撞人，逃逸，作伪证，抢占别人的入学名额。”
“她还故意拔掉我的输液针，把我锁在房间里，看着我的伤口流了一夜的血。”
“这些在你眼里，都只是一些小错。”
“因为受伤的人不是她。”
爸爸无言以对。
许久，他忽然绕过桌子，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我从未见过爸爸给任何人下跪。
小时候，他是我的天。
他会把我架在肩膀上看烟花，会在雷雨天抱着我，说爸爸永远保护我。
可那些温暖的记忆太短了。
短到后来每一次被放弃，都能轻易将它们覆盖。
“清禾，爸爸求你。”
他老泪纵横。
“救救薇薇。”
“等她好了，爸爸一定让她给你磕头认错。”
我拨通律师内线。
“送许先生出去。”
爸爸猛地抬头。
“你真能看着她死？”
我迎着他的目光。
“能。”
他愣住了。
“因为当年，你们也是这样看着我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