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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被送进了医院。
婚礼没能办完。
周叙白也没能为她戴上戒指。
当晚，酒驾肇事的视频登上了热搜。
有人认出薇薇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又扒出她曾经莫名顶替另一名考生，拿到最后一个录取名额。
校方连夜成立调查组。
第二天上午，补录过程中的违规操作**了出来。
当年负责招生的副院长收受好处，临时更改了成绩。
给钱的人，正是爸爸。
换命灯让薇薇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却没有改变她能力不足的事实。
灾厄回归后，所有被掩盖的痕迹都重新出现了。
她被学校开除。
参与违规录取的人全部受到调查。
爸爸也因涉嫌行贿被警方传唤。
短短两天，我们家曾经拼命维持的体面，被撕得一干二净。
而我住进了康复中心附近的一间小公寓。
房子只有一室一厅，却有宽敞的无障碍通道。
洗手台的高度正好。
浴室里也装着扶手。
推开窗就能看见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我搬进去那天，负责康复的林医生帮我把行李送上楼。
他是大巴坠崖后，第一个替我处理伤口的医生。
这几年，我每次病情恶化，都是他替我联系医院。
他从没说过漂亮话。
只是在我被家人丢在康复中心时，一次次请护工送我回去。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问：
“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我摇头。
“不会。”
和那些人住在一起时，我才害怕。
害怕麻烦他们。
害怕惹他们不高兴。
害怕一觉醒来，属于我的东西又被薇薇拿走。
如今这里只有我。
反而前所未有地安心。
林医生帮我把最后一个纸箱放下。
“你伤口感染严重，最好尽快住院。”
“再拖下去，可能会引起败血症。”
我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我会住院。”
这一次，不需要再等谁来签字。
也不需要再求谁照顾我。
我有钱，有护工，也有自己的家。
我终于可以先救自己了。
住院第三天，妈妈来了。
她提着一只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头发似乎一夜之间白了很多。
“清禾，妈妈给你炖了猪蹄汤。”
我看着那只熟悉的保温桶，没有接。
很多年前，她也炖过猪蹄汤。
我以为是给刚做完截肢手术的我补身体。
可我只喝了一口，她便把碗夺走，说要留给薇薇。
如今她端着同样的汤来求我原谅。
可迟来的猪蹄汤，早就不是我想要的了。
“放门口吧。”
妈妈眼眶一红。
“你小时候最喜欢喝妈妈炖的汤。”
“你记不记得，你六岁那年发高烧，妈妈背着你走了两条街去医院？”
“那时候家里没钱，妈妈守了你一整夜……”
“我记得。”
我打断她。
“我也记得薇薇被领回家以后，这些事就再也没有发生过。”
薇薇是妈妈远房表妹的女儿。
她五岁时父母双亡，被我父母收养。
刚来我们家时，她瘦小、胆怯，整夜做噩梦。
我把自己的床让给她，抱着枕头睡地板。
我带她上学，替她赶走欺负她的孩子。
她生病时，也是我把压岁钱全拿出来给她买药。
妈妈总说，她没有亲生父母，很可怜。
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多疼她。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对她的怜惜变成了偏爱。
而我这个亲生女儿，反倒成了那个应该不断付出的人。
妈妈低下头。
“薇薇从小没有爸妈，我们总觉得欠她。”
“可你不一样。”
“你知道我们永远都是你的父母，所以我们才……”
“所以你们笃定我不会离开。”
“所以我的委屈不重要，我的命也不重要。”
妈妈哭出了声。
“不是的。”
“清禾，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薇薇现在每天都在喊疼。她的脸毁了，腿也断了，白血病复发……”
“医院说，她可能撑不过一个月。”
我看向她。
“所以呢？”
她像是被我问住了。
沉默半晌，她才艰难地开口：
“守庙人说，那些灾厄都来自我们。”
“如果我们不再爱她，是不是灾厄就能停下？”
我终于明白她来的目的。
不是为了看我。
也不是为了忏悔。
她只是想知道怎样才能救薇薇。
我按响床边的呼叫铃。
“护工，送客。”
妈妈慌了。
“清禾，妈妈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直直望着她。
“你进门到现在，问过一句我的病情吗？”
“你知道我昨天刚做完清创手术吗？”
“知道医生从我的伤口里挖掉了多少腐肉吗？”
“你带着给薇薇找活路的目的，端一锅她喝剩下的汤，就想让我感动？”
妈**脸一点点涨红。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护工将她请出去时，她还在门外哭喊：
“清禾，妈妈改！”
“妈妈以后一定好好疼你！”
我没有回头。
以前，我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多年。
如今听到了，却只觉得吵。
半小时后，护工把保温桶拿了进来。
她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古怪。
“许小姐，这汤是不是放坏了？”
一股馊味从桶里飘出来。
上层的猪蹄只有零碎几块，骨头上全是被啃过的痕迹。
妈妈甚至没有为我重新炖一锅。
那是她给薇薇送饭后，剩下的汤。
护工生气地要追出去。
我拦住了她。
“扔了吧。”
那些人所谓的悔过，原来也和从前的爱一样。
只是残羹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