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夹克的男人。
程朗,分局**,手里拿着一个透明勘验袋,里面装着半截烧融的塑料瓶底。
他抬头打量着我,目光锐利得像把手术刀。
“周砚声?”
“是我,程警官。”
我坐在他对面,右臂的灼痛一阵阵往神经里钻。
程朗把勘验袋放在我们之间的金属椅面上,指甲在塑料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起火点在你书房书桌底下,我们在残骸里检出了高纯度丙酮。”
“韩默川跟我提过了。”
“他违规了。”
程朗眼神冷淡,身子微微前倾。
“昨晚十点四十分,小区的监控拍到你开车离开地库,十二点二十又回来了,中间那四十分钟,你去了哪儿?”
“去公司取改版的结构图纸,门禁记录和监控都可以查。”
“有人能证明吗?”
“公司只有我一个人,但我打了卡,路上有两次区间测速抓拍。”
程朗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笔尖划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说,你平时画图习惯锁书房门?”
我眼神微动。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今天早上八点,她清醒后第一次笔录。”
程朗抬起眼皮,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脸上。
“她说昨晚你在书房熬夜,她十点睡前你还在里面,门是反锁的。她还说,你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脾气很暴躁。”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原来在ICU里,她演戏之前,早就把这盆脏水精准地扣在了我头上。
她是想让我变成那个为了骗保自导自演纵火的凶手。
“程警官,家里所有***的流水都在我手机里,我名下没有负债,存款七位数,公司年终分红下个月到账。”
我掏出手机,解开锁,直接推到他面前。
“我没有纵火的经济动机。”
程朗翻看着流水,神色变了变,但语气依旧严肃。
“动机有很多种,周先生。我们在起火点发现了指纹残留,但瓶身破坏太严重,正在做痕量比对。”
“需要我配合采血或指纹吗?”
程朗深深看了我一眼,收起本子站起身。
“暂时不用。但在事故责任认定书出来之前,你不能离开本市。”
“好。”
程朗刚走,走廊拐角就传来一阵轻挑的脚步声。
阿豪穿着一件紧绷的运动背心,外面套着潮牌外套,**的花臂露在外面。
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另一只手拎着个保温杯。
看到我,他没有丝毫避讳,反而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烤瓷牙。
“哟,周哥,在录口供呢?”
我靠在墙边,没接他的话。
阿豪走到我面前,个子比我稍矮一些,却故意挺着胸膛,身上带着浓烈的男士香水味。
“周哥,昨晚真是吓死我了。蔓姐平时胆子最小了,你这当老大的,怎么连家里电线老化都查不出来啊?”
“电线没老化。”
我平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阿豪眼皮跳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但很快又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
“嗨,反正房子烧了能重新装嘛。蔓姐这几天胃口不好,我姐特意给她熬的阿胶乌鸡汤,我送进去给她补补。”
他说着就要往病房走。
我侧了一步,挡在门前。
阿豪停住脚步,眉毛挑了起来,嘴角带着一抹讥讽:
“怎么?周哥连口汤都不让送?蔓姐在群里都说了,你这人不解风情,家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放下,人需要休息。”
我的声音很轻,但眼神没有移开分毫。
阿豪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年轻人被冒犯的戾气,咬了咬牙,低声凑近我:
“周砚声,别给脸不要脸。你知不知道蔓姐趴在我背上做深蹲的时候,都跟我聊什么?”
走廊尽头,护士推着换药车走过来。
阿豪立刻收敛了表情,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嘴脸,把保温杯重重塞进我怀里。
“行,周哥你伺候,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过身,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往电梯口走。
护士停在我面前,看了一眼我的胳膊,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还站着?水泡都破了,脓水顺着袖子流呢!赶紧进处置室清创!”
我低头看了一眼。
衬衫袖口已经被黄白色的液体和血水浸透,黏在皮肉上,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撕扯。
我跟着护士走进处置室。
剪刀剪开布料的瞬间,连带着扯下了一层死皮。
消毒水浇在生肉上,泛起白沫。
护士有些不忍心地看着我:
“疼就喊出来,别硬撑着。”
我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牙齿咬破了下唇,硬是一声没吭。
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
秦知许发来了一份加密PDF文件。
附带一条语音消息:
“砚声,查到了。上个月温蔓通过她大学同学宋芷怡,在三家不同的保险公司给你买了人身意外险。”
“保额一共一千两百万。”
“受益人那一栏,写的不是你父母,也不是她自己。”
处置室的白炽灯晃得我眼球生疼,我看着秦知许弹出的最后一行字。
“受益人是温蔓的法定监护人,同时附加了一条协议,一旦你因火灾等意外身亡,理赔款全额代管人是邵锦屏。”
邵锦屏,阿豪那个亲姐。
我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护士拿着镊子夹着棉球,擦过焦黑的创口,有些担忧地问我:
“先生,你感觉怎么样?”
我看着被血浸透的纱布,低声回了一句:
“结痂就好了。”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