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直接去卧室抱的你。”
我回答得很慢,目光落在她脖颈处的一小片红痕上。
那不是烫伤,是边缘整齐的压痕。
温蔓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枕头上,面罩重新扣了回去。
杜秋萍在旁边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嘴里还在数落:
“行了,别提那场倒霉火了。蔓蔓,阿豪刚才还给我发微信问你情况呢,人家小伙子比你老公上心多了。”
温蔓猛地咳嗽起来,眼神慌乱地在杜秋萍和我之间游移。
“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杜秋萍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温蔓的被子:
“我怎么胡说了?人家阿豪有活力,嘴甜,哪像周砚声,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我没有搭话,伸手去帮温蔓把输液的管子理顺。
我的手背靠近她领口时,一股极淡却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
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也不是火场的焦糊味。
是香精混合着丙酮的味道。
邵锦屏的美甲店,主打的就是这种持久留香的甲油胶。
温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砚声,你手怎么抖成这样?是不是嫌照顾我麻烦?”
“没有,胳膊上的泡有点磨。”
我收回手,平放在膝盖上。
温蔓看着我被烫得皮开肉绽的小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表现出一点心疼。
她伸出戴着钻戒的手,悬在半空,却最终没有碰上来。
“老公,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连累你受伤了。”
她的眼眶立刻红了一圈,眼泪说来就来。
“你当时冲进来,我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副委屈又依恋的表情,三年来我看过无数次。
每次她刷爆信用卡,或者把车蹭掉漆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我看着她,轻声问:
“是吗?你昏迷的时候,喊的是阿豪。”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杜秋萍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扯着嗓子挡在前面:
“周砚声你什么意思?人快死了脑子不清醒,随口叫句救命你还挑刺?”
温蔓的手指死死扣住床单,下意识摸着大拇指上的假指甲。
这是她极度心虚时的惯性动作。
“砚声……阿豪是我的私教,平时上课他老喊**,我那时候太缺氧了,可能潜意识里以为还在健身房脱水呢……”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巾里。
“你连这种醋都要吃吗?我差点死在里面啊!”
我抽出床头的纸巾,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水。
“没吃醋,只是随口一问。”
温蔓试探性地看着我的神色,见我眉眼平静,神情终于松弛下来。
她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试探:
“对了,家里现在怎么样了?书房……书房彻底烧没了吧?”
我擦眼泪的动作停在半空。
杜秋萍在旁边剥着橘子,压根没注意这句问话有什么问题。
可我记得很清楚。
***赶到的时候,整栋楼浓烟滚滚,卧室和客厅受损最严重,门窗全黑了。
从始至终,除了韩默川在门外小声跟我提了一句助燃剂,没有任何人跟温蔓说过起火点在书房。
她刚从ICU醒过来,氧气面罩还没摘稳。
她怎么知道起火点是书房?
我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冷光,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书房烧得最厉害,图纸和电脑都没了。”
温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嘴角甚至极其轻微地翘了一下。
但她很快掩饰住了,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哎呀,你那些心血全没了,太可惜了……不过人没事就好。”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隔壁床的家属探头进来,手里拿着手机,眼神古怪地在我身上扫视。
“外面有人找你,说是分局刑侦的。”
杜秋萍手里的橘子皮掉在地上,尖叫起来:
“刑侦?好端端的失火找刑侦干什么?周砚声,你惹什么事了?”
温蔓的呼吸骤然急促,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猛地从八十跳到了一百一十。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衬衫衣领。
“我去看看。”
走到门口,温蔓突然在背后叫住我,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砚声!不管**问什么,你都实话实说,千万别撒谎,听见没有?”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把手机死死压在枕头底下,屏幕朝下。
我朝她笑了一下:
“放心,我从来不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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