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盯着屏幕里那句“不用再麻烦你叫我下来帮忙了”。
手指像被冻僵了一样,连打字都打不利索。
原来这十四天里,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借口,
真的让她彻彻底底信了,我只是需要一个免费的遛狗搭子。
现在狗走了,工程结束了,她连退场都退得这么体面。
那天下午,我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枯坐了五个小时。
地板上没有金毛跑来跑去的爪子声,
也没有借口能让我再去敲开她的对话框。
墙上的挂钟一格一格跳到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换作平时,这时候我该揣上金桔糖、牵着大福往电梯口冲了。
可今天,鞋柜上只有那根空荡荡的荧光绿牵引绳。
算了吧,陈序。
昨晚在私房菜馆,人家话里话外都已经那么疏远了,
现在没了狗,你再死皮赖脸凑上去,不就是自取其辱吗?
我闭了闭眼,脑子里却全是她昨晚看见我牵狗出现时,
眼里突然暗下去的那点光。
不对。
要是一开始就只当我是普通同学,她昨晚为什么会特意戴上珍珠耳坠?
哪怕真要被拒绝、真要连老同学都做不成,
我也不能就这么躲在一条狗身后,不明不白地算了。
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抓起鞋柜上的空牵引绳,
又往兜里塞了两颗金桔柠檬糖。
八点整,我站在她单元门外的桂花树下。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长椅上空无一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开苏梨的头像,
没有再发表情包,也没有再绕弯子:
“大福被接走了,我现在手里没有狗。”
“但我还在楼下长椅这儿,如果你今晚有空,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你要是累了不想下来,也没关系。”
发完这三行字,我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后背绷得像块石头。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聊天框顶上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我垂下眼,看着手里晃荡的绿色空卡扣,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
看来是真的被我作没了。
就在我准备认命转身的瞬间,身后的单元门突然咔哒一声被推开。
苏梨穿着那件常穿的米色针织开衫,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
一路小跑着冲出楼道,站在我面前时还在微微喘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空荡荡的脚边,又抬头看向我攥着空牵引绳的手。
“没狗你还拿绳子干什么?”
她声音还有点喘,眼里却藏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我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额发,攒了四年的勇气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因为不拿着它,我连站在这儿等你的底气都没有。”
我往前迈了一步,耳根烫得快要滴血,眼睛却死死盯住她。
“苏梨,对不起,我有事瞒着你。”
“大福第一天来我家就吃饱睡着了,是我拿牛肉干骗它扒门拍的照片。”
“狗不会说话,也不会认生,每晚八点说想你、想见你的全是我。”
“那句‘狗想你了’,从头到尾都是我编的。”
空气死死静止了三秒。
苏梨睁大眼睛看着我,胸口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她不仅没有退后,反而气笑了一声,往前逼近了半步:
“每天想见我的人是你?”
她仰起脸,眼眶微微发红,语气里带着一股委屈的质问:
“既然你想见的是我,那我昨晚明明只约了你一个人去吃饭,
你为什么还要把狗带上?”
“我还以为你是看穿了我想约会的心思,
故意拿大福挡在中间,提醒我别越界!”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傻傻地僵在原地。
“你昨晚……是想跟我约会?”
“不然呢!”
苏梨咬了下嘴唇,别开眼瞪着我手里的空绳子,
“谁家答谢老同学送粥,会挑在周五晚上去情侣私房菜馆,
还提前一礼拜找学姐打听菜品、涂了三遍口红啊?”
“结果你倒好,张口就是‘吃完正好遛狗’,
直接牵着六十斤的大电灯泡来了!”
我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控诉,脑子里嗡嗡作响。
困扰了我整整两周的“我只是个遛狗工具人”的恐惧,
在这一刻被她亲口砸得稀巴烂。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偷偷算计,也不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我那是怕!”
我急得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声音都在抖,
“我怕你只是客气请客,怕没有大福在场你会觉得尴尬,
才蠢到拿狗给自己找台阶!”
苏梨低头看着被我握住的手腕,睫毛轻轻颤了两下,没挣开。
“那现在狗回老家了,陈大设计师,你打算拿什么找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