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把清杂筛拆下来,数出七根断条。

筛底还塞着半团黑草,是前几年留在机仓里的。机器一开,陈草被震碎,全混进了新草捆。

爹凑过来看,“清清不就行了?”

“筛条得补,仓得拆洗,草场那堆带泥的也得重新挑。”

“八点就来人,哪儿还有工夫?”

我看了看天。夜里闷,没风,草堆底下还潮着。靠我一个人,天亮前连一半都翻不完。

这时,刘婶开着拖拉机进院,车头突突响,排气管冒黑烟。

“卫东,你给我瞅瞅。明天还要拉草,它一到地头就熄火。”

我听完声音,让她松开油门,又检查油路。滤清器堵了,油管接头也在渗气。

“能修。得换滤芯,清洗油路,大概一小时。”

“多少钱?”

“不要钱。您再找两个人,帮我把草场翻一遍,把带泥的挑出去。”

刘婶没马上答应,“我家人手可不白使。修不好呢?”

“修不好,我明天跟您下地拉草。”

她这才把滤芯钱掏出来,“一百二,我出件。你可别想连件钱也省。”

我接过她递来的新滤芯,低头换件。

爹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几次。过去他总让我给邻居白修,说抬头不见低头见,收一分钱都难堪。今天刘婶当他的面谈交换,他反倒没插嘴。

半小时后,拖拉机重新着火,黑烟散了。

刘婶试了两次油门,冲院外喊,“当家的,把铁叉拿来。卫东给咱修车,咱给他翻草。”

夜里十一点,草场亮起三盏灯。

我把草摊薄,刘婶夫妇翻上层,爹挑带泥的。家明本来要回屋,被爹喊住,也拿了一把叉子。

“哥,草都晒一天了,还翻啥?”

“底下潮,外面干。你看这把。”我掐断一根草茎,断面冒着水汽,“打进去,今天摸着没事,后天就发热。”

他捏了捏,没再嫌麻烦。

我回机房补筛条。韩老五院里的旧筛网不能整块换,尺寸不对。我剪下几根完好的旧条,校直、钻孔,再铆到断口上。筛面补好后,我用手摇飞轮,下面接住一盆草屑,确认没有黑草再掉出来。

凌晨三点,刘婶他们把最后一片草翻完。

我重新开机,第一批草屑从清杂筛落下,里面只有细土,没有霉团。打出来的草捆切口齐,闻不到酸味。

爹抱起一捆,掂了掂,“这回行了。”

“行不行,等许老板测。”

天亮前,两吨样品重新装车。我没让爹跟,自己开货车去了养殖场。

许满仓八点到场,先查昨天的验收单,又让人把车斗四角的草捆各卸一只。

他测完水分,又拿白布包着草抖了三次。布面只有少许灰点。

“筛子换了?”

“补了七根筛条,机仓清干净了。草也重新翻过。”

他点点头,叫人把最后一只草捆从车斗最里面抬下来。

“表面这些都不算。我看中间的。”

草捆落地,他割断捆绳,把水分计直***。

数字跳了几次,停在十五点八。

“合格线是十六。”他看着我,手却没从验收单上松开,“再拆一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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