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以惊人的速度清空了手里能动用的所有嫁妆。
明面上，我依旧是那个乖顺懂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将军夫人。
每日按时三餐，甚至比以前吃得更多，面颊上都养出了一层细润的肉。
沈砚柏偶尔回主院一趟，看到我这副模样，总是十分欣慰地笑。
“挽挽终于长肉了，真好看。”
他会温柔地捏捏我的脸，然后转头又去了秦昭的厢房。
这一日，我正在书房核对最后一笔转移到江南的暗账。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碎裂声。
半夏白着脸，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
秦参将刚才闯进您的私库，把老太爷留给您的那尊和田玉如意打碎了！”
我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洇在账本上。
我放下笔，起身快步往外走。
私库门口，秦昭手里还拿着半截断掉的玉如意。
赵副将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模样。
见我过来，秦昭立刻做出一副懊恼至极的神情。
“夫人，真是对不住。”
她晃了晃手里的断玉，满脸无辜。
“我看这东西雕工精细，忍不住想拿起来看看，谁知太滑了，没拿稳。”
“我常年拿刀拿枪，手脚太笨重了，夫**度，肯定不会怪我吧？”
那尊玉如意，是我爹生前最喜欢的物件，也是他临终前亲手交到我手里的遗物。
我看着地上摔得粉碎的玉石，胃里涌起一阵熟悉的饥饿感。
“没事。”
我极力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过是个死物，碎了就碎了。”
赵副将嗤笑了一声，声音极大。
“夫人果然是大户人家出身，财大气粗，一尊玉如意连眼都不眨。”
“我们这些粗人，在战场上连命都保不住，哪里懂得这些金玉玩意儿的珍贵。”
“秦参将也是无心之失，夫人既然不怪罪，那就最好不过了，免得伤了将军府的和气。”
沈砚柏就是在这个时候赶来的。
他大步跨进院子，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又迅速看向秦昭。
“怎么回事？
有没有划伤手？”
秦昭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将军，我弄坏了夫人的宝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沈砚柏皱了皱眉，走到我身边，伸手拉住我的衣袖。
“挽挽，昭昭不懂这些贵重物件的深浅，她没有坏心眼。”
“一尊玉如意而已，明天我让内务府开库，给你挑一尊更大的、更好的，好不好？”
他依然是那种温和而笃定的语气。
仿佛只要他开口，我就一定会原谅一切。
“好。”
我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转头吩咐半夏。
“找人把地扫干净，仔细些，别扎了秦参将金贵的脚。”
沈砚柏见我如此大度，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赞赏。
“我就知道挽挽最识大体，从来不为难我。”
他转头看向秦昭，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却全无怒意，甚至透着几分打情骂俏的意味。
“以后不许乱碰夫人的东西，想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买。”
说完，他便带着秦昭和赵副将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我回到房间，让厨房端了一大碗葱油拌面。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的热气熏湿了我的眼睛。
我没有哭，我只是觉得这面真香，我终于能吃饱了。
吃完面，我叫来林掌柜。
“林叔，给北境大军筹备的那十万担粮草的红契呢？”
林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户部官印的红契，双手递给我。
“夫人，都在这儿了。”
我接过红契，拿起桌上燃烧着的烛台。
火苗贪婪地**着纸张，瞬间将其化为刺鼻的灰烬，落入铜盆中。
“从今天起，切断沈家军所有的粮草和银两供给，一粒米都不许出库。”
我看着盆里卷曲的灰烬，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