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盛安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如果妈妈还在世就好了。

如果妈妈还在,这个家就不会散。盛峤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沉默寡言、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的人。初一不会因为缺爱变成一个随便谁勾勾手指就跟人走的恋爱脑。十**会因为没人管而整天打架惹事。

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黄毛、耳钉、阴郁、冷漠、所有人都避而远之的盛安。

妈妈。

盛安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妈妈,团团好想你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安抬起头来。

眼睛红得厉害,但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脆弱。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自己砸得稀巴烂的房间。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他才不傻呢。他才不会让那个女人靠着**妈一样的脸扬眉吐气、作威作福。替身也好,冒牌货也好,想进盛家的门?先过他那关。

他气呼呼地拉开衣柜,拽出一个行李箱,“啪”地打开,开始往里塞衣服。一件、两件、三件——塞到一半觉得不够,又去浴室把洗漱用品全扫进去,拉链一拉,拎着箱子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蹲下身,从碎玻璃堆里把那张照片捡起来,小心地吹掉上面的玻璃渣,折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黄毛在夜风里被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胡乱拨了两下,没拨出个所以然,索性不管了。

他拖着行李箱,背影倔强又孤单。

冒牌货是吧。盛峤第二春是吧。东施效颦是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大战是吧?来啊。

不是她死,就是他死。

盛安把行李箱轮子拖得轰轰响,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他咬着牙,嘴角却微微翘起一个弧度,像一只初生牛犊,准备去斗一只他根本不知道有多凶的老虎。

他根本不知道,他要斗的这个人,是他亲妈。

而且他亲妈,比他凶多了。

盛安一宿没睡。

他在24小时快餐店里干坐了一整夜,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橙汁,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凌晨四点的时候趴在桌上眯了一个小时,做了个梦,梦里**牵着他的手在游乐园里走,他举着棉花糖,仰头喊“妈妈妈妈你看那个”——然后棉花糖掉了,他低头去捡,再抬头的时候妈妈就不见了。

他惊醒过来,眼眶发红,骂了一句脏话,把行李箱轮子拖得轰轰响,往家赶。

清晨七点半,他站在盛家别墅门口。

然后他愣住了。

别墅大门敞着,工人进进出出,有人扛着梯子,有人抱着新灯具,有人推着一车家具往外走。院子里,他熟悉的那个老园丁正蹲在花圃边上,吭哧吭哧地拔东西——拔的是月季。

**亲手种的月季。

“诶,这些全换掉,”旁边一个工头模样的人拿着图纸指指点点,“盛总吩咐了,全换玫瑰,要红玫瑰,越快越好。这片草坪也要重新铺,这些旧灌木统统挖掉——”

盛安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月季换玫瑰。家具换新。旧灌木挖掉。

**走之后,盛峤什么都没动过。十一年了,这个家就像被时间冻住了一样,**随手放在玄关的陶瓷兔子,**挑的碎花窗帘,**种的那片月季——盛安每次回来,看到这些东西,至少还能骗自己:妈妈只是出门了,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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