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撑着床沿坐起身,肩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我直抽气。
可我顾不上这些。
然而等我撑住桌子站稳,院外已经响起马蹄声。
他走了。
阿蘅送人回来,看见我站着,连忙来扶我。
“姐姐,你怎么起来了?伤还没好,快躺回去。”
我只问道:“方才外面的人走了?”
“嗯,回营了。”
阿蘅扶着我重新躺下,拿出一卷红绸和几张喜帖。
“姐姐,你醒得正好,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几种喜帖哪一种更好?”
她脸上满是期待。
“我夫君说,当初我们成亲只在我爹面前行了礼,实在委屈了我。所以他想重新办一场,酒席、礼数都要按最好的来,不能让我受半点委屈。”
我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我与陆怀朔当初拜过天地,办过婚宴,也曾像阿蘅这般,满心欢喜。
如今,他却要为另一个女人办一场喜宴。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
“你可知道你夫君从前的事?他家中还有什么亲人,从前可曾有过婚约?”
阿蘅想了想,缓缓道:
“他说他家中长辈都极好,也同我说过,自己从未娶过妻。”
我握着被角的手一点点收紧。
最后一点侥幸,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陆怀朔不仅将我为他求来的护身镯送给了阿蘅,还把我们之间的婚姻,把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统统从他的过去抹去了。
阿蘅见我久久不语,不由得皱起眉,迟疑着问道:
“姐姐,你怎么总是打听我夫君的事?莫不是……对他有意?”
她顿了顿,噘起嘴道:
“姐姐,你自己也有夫君,还是莫要对旁人的夫君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才好。”
我张了张嘴,喉间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她口中的夫君,也是我的夫君。
我走了千里路来见他,如今却要向另一个女子解释,自己为何在意他。
可她有什么错?
她救了我的命,又这样尽心照顾我,如今不过是在护着自己的婚姻。
我沉默片刻,才解释道:
“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像他这样出身和身份的人,家中往往早有婚事安排。”
“况且边关苦寒,他如今迟迟没有带你回京见家中亲人,也实在有些不寻常。”
“我担心你被蒙在鼓里,往后受了委屈。”
这番话,我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可阿蘅并没有听出我的言外之意,反倒松了口气,笑着道:
“姐姐多虑了,他不带我回京,一来是我舍不得离他太远,二来,他说想等自己在军中立下足够的功绩,向**请封,替我求一个诰命。到时候再风风光光地带我回京,谁也不敢轻看我。”
我心里一寸寸发凉,这才意识到。
原来陆怀朔不只是贪恋眼前的温存,连阿蘅往后的体面都已经替她想好了。
有了**的册封,她便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
届时即便我与谢家知道了他在边关另娶的事,也要顾忌**的旨意,不敢轻易与他撕破脸。
他竟连这些都算计好了。
可我呢?
我们成婚多年,我从未听陆怀朔提过要替我求什么诰命,也从未见他这样规划过我们的将来。
他可曾想过,届时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又该如何?
我攥紧手,敛下眼底的情绪,只轻声道:
“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
阿蘅没有察觉,高高兴兴地挽留我多住几日,等喜宴办完再走。
我没有拒绝,只在心里决定,等陆怀朔回来,要避开阿蘅问问他。
这三年来,究竟把我和阿蘅两个人都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