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偏过脸,抬手按住肩头,故意皱起眉头。
“没什么,只是方才躺着时,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阿蘅一听,立刻查看我的肩膀,见纱布没有渗血,这才松了口气。
她拧了温帕子,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
“我爹说这两日最难熬,等伤口长好,便不会这样疼了。”
我看着她关切的模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救了我的命,又这样真心待我。
我实在不知如何开口问她,知不知道她口中那个疼她、护她的夫君,其实早已有了妻子。
我只好闭上眼,任她擦着。
若只是伤口疼,倒好了。
第二日,院里来了人。
“嫂夫人,将军特意让我们送些药材和粮食过来,还交代了,往后可不能再让您上山采药了,缺什么,捎句话到营里便是。”
我原本闭着眼,听见声音,猛地抬头。
我侧过身,透过半掩的门帘,隐约看见院中站着一个身穿军服的男人。
很快我认出了他,是陈安,陆怀朔的亲卫。
三年前出征,他随陆怀朔来家中辞行,我备了酒菜特意托他照应陆怀朔。
他双手接过酒,郑重应我:
“嫂夫人放心,有我们在,定护将军周全。”
后来,他也替陆怀朔送过家书,每次都告诉我一切安好。
如今,他站在外头,亲亲热热地喊阿蘅一声嫂夫人。
阿蘅笑着应道:
“我知道了,他昨日回来才念过,烦你们跑这一趟又念我一次。”
“将军这也是太在乎嫂夫人了。”
“好了,你进来喝杯茶吧,正好我还有件事想问问。”
“嫂夫人您说。”
“补办喜宴的事,他同你们提过没有?到时候弟兄们能不能来?”
亲兵笑着应声。
“提过了,将军还说,轮值的错开来,总得让大家吃上这顿喜酒。”
“那便是好,我备的喜酒可多了,就怕你们人少了。”
我听着他们商量,胸口一点点发冷。
原来不是只有陆怀朔瞒我,连他身边那些跟随多年的亲兵,也早就知道他们的事。
他们知道他在京中已与我成婚,也知道这里还有一个阿蘅,甚至替二人筹备一场喜宴。
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过了一会儿,院中的说话声渐渐散去。
阿蘅回到屋里,手里还拿着一包药材。
我装作随口问道:
“方才来的是你夫君的部下?都知道你们的事?”
“是啊,他们常来送些军中的东西,早就和我熟了。”
“起初他们还总打趣我们,如今一个个都说要来喝喜酒呢。”
我没有再问。
阿蘅将药材放到桌上,见我神色不太好,还以为我又想起了自己的夫君,便柔声劝道:“姐姐别担心,等你伤好了,定能早些找到你夫君。”
我低下头,没有接话。
过了许久,我才从袖中取出一封家书。
这是半个月前收到的,信是陆怀朔身边的亲兵代笔,多是几句问安。
当初收到这封信时,我还曾为那几句问候高兴许久。
如今再看,只觉得讽刺。
我将信纸攥在手里,指节渐渐发白。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陆怀朔的声音。
“东西都送到了?”
我动作骤停。
他也来了?
阿蘅立刻应道:“送到了,你怎么也过来了?”
“顺路过来看看,还要随队**,马上便走。”
外间响起端筐的声音。
亲兵说:“将军,已经交代妥当。”
我撑住床沿,忍不住坐直。
我有许多话堵在心口,想要走出去,亲口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