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春日宴不欢而散。
顾听兰铁青着脸带着裴念慈离开,一众夫人也都寻了由头早早散去。
王山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好好一场春日宴,被闹成了这样。可偏偏沈砚清在场,她又发作不得。
回府的马车上,夫君若有所思地看着知欢。
“你这些日子,都在查这些事?”
知欢点点头:“既然顾姨母那般喜欢拿别人的短处说事,女儿总得让她也尝尝这个滋味。”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沈老夫人的事——”
“是真的。”知欢道,“女儿请了父亲身边的暗卫帮忙查的。沈老夫人最后那几年,顾听兰统共只回过三次娘家,每次都是过年才回去,坐一坐便走了。”
沈砚清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知欢的头。
这个动作里带着赞许。
回到府中后,柳姨娘又等在正厅里了。
这回她倒是不敢坐在上首了,只是一脸笑意地迎上来:“今日春日宴如何?妾身听说顾家那位夫人又被咱们知欢气着了?”
她这话里带着刺。
“姨娘消息倒是灵通。”知欢淡淡道。
“那是自然,府里这么多双眼睛呢。”柳姨娘笑道,“只是姑娘这般锋芒毕露,将来怕是——”
“怕是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俱是一惊。
老太君拄着拐杖,被两个嬷嬷搀扶着走了进来。
柳姨娘立刻收敛了笑容,规规矩矩地行礼。
老太君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慢慢移向知欢。
“听说今日在女学,你又出风头了?”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回祖母的话,孙女只是说了些实话。”知欢不卑不亢。
老太君沉默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喜欢我。可她对知欢的态度,却很难说得清。
有时候她对知欢亲近,有时候又冷落得很。
“你知道顾家是什么**吗?”老太君缓缓开口,“顾听兰的夫君裴侍郎,如今正在户部管着粮饷。他的一句话,便能让咱们侯府的田赋加三成。”
“你得罪了他们的夫人,可知后果?”
知欢抬起头,看向老太君。
“孙女知道。所以孙女才更不能让他们小瞧了咱们侯府。”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裴侍郎最近三个月和漕运司的来往明细。其中有两笔款项,数目对不上。”
老太君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从哪里得来这个?”
“孙女有孙女的办法。”知欢不肯多说,“孙女只想告诉祖母一件事——侯府的人不能被人欺负。不管是孙女,还是我母亲,都不能。”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倔强。
“今日顾姨母能在学堂里让我母亲难堪,明日旁人就能上侯府的大门来撒野。这不是孙女一个人的事,这是整个侯府的脸面。”
长久的沉默后,老太君忽然笑了。
“倒有几分你父亲年轻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