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He想起女儿出生时，他笨手笨脚地学着熬鲫鱼汤。
原来所有的付出，在绝对的傲慢面前，都卑微得不值一提。
隔天上午，周书海把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林淑芬面前。
“离婚吧，这房子是你学校当年分的福利房，虽然后来我补了工龄和差价，但名义上是你的，我不要了。”
周书海平静地说。
林淑芬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懦弱顺从的丈夫会动真格的。
“周书海，你真要临老入花丛，在这个年纪闹离婚？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林淑芬拔高了音量。
周书海自嘲地笑笑。
“嫌丢人的是你，不是我。
卡里的二十万存款，我拿走十万，剩下的留给你。”
周倩在一旁急了，一把夺过协议书。
“爸！
您疯了吧？
您要是离婚搬出去，外人怎么看我？
怎么看我妈？
您别作了行不行？”
周书海没有理会女儿，只是回卧室拎起了早已收拾好的单人行李箱。
那个行李箱还是当年他进厂时发的老式皮箱，边角都已经磨损得露出了白线。
“字我已经签了，**还是公证，随你。”
周书海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周倩的跺脚声和林淑芬压抑的怒斥声。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周书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却觉得胸口空落落的。
他坐上了前往郊区小镇的客车，在远离市中心的一个临湖村落里，租下了一间简陋的平房。
房租一个月八百，带个独立的小院子。
他安顿好行李，去集市上买了一个二手电饭煲和一把挂面。
晚上，他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里面只放了几根青菜。
屋子里没有电视，只有窗外不知名的虫鸣声一下一下地叫着。
长达五十年的婚姻瞬间烟消云散，他在七十二岁这年，重新变成了一个人。
在小镇的日子过得极慢，仿佛连时间都苍老了下来。
周书海每天早起沿着湖边散步，偶尔帮邻居的大爷修修割草机。
他的心境渐渐平复，可来自省城的风波却并未就此放过他。
离婚两个月后，林淑芬开始频繁地给他发微信。
“书海，家里那箱高血压药放在哪了？
我找不到了。”
“外面的快餐油太大，我吃了胃泛酸，以前你熬的那个山药粥是怎么弄的？”
周书海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顺手删掉了对话框。
迟来的关心，比地上的草还要轻贱。
又过了一个星期，一个不速之客找到了小镇。
当周书海拎着一袋红薯回到院门口时，看到一个穿着考究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老者正站在那里。
那是孟宪荣。
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孟宪荣保养得极好，身上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书生特质。
“老周，谈谈吧。”
孟宪荣主动开口，声音温和。
两人坐在湖边的木椅上，风吹过水面，带来一丝凉意。
学术气十足的孟宪荣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
“老周，你误会淑芬了。
我们这三十年去那些地方，真的只是为了兑现当年的一个约定。
那时候我们穷，许愿要走遍名山大川。
现在老了，不过是想在死前把这个愿望完成了，不留遗憾。
我们之间真的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