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色泛白的时候，殡仪馆的车来了。
朵朵被装进了黑色的袋子。
我把客厅正中央的合照换成了朵朵黑白的遗像。
清晨七点，门锁转动。
周谨衡推门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昨晚一起玩本的朋友。
门一开，所有人脸上的笑凝固了。
客厅正中白烛摇曳，黑纱垂挂。
供桌上摆着朵朵的照片，照片里孩子笑得眉眼弯弯。
周谨衡的脸色瞬间铁青。
林晚从人群后面走出来，酒还没醒透，眼圈红红的。
“嫂子，昨天我过生日，你招呼不打就带谨衡离开，我确实不高兴才叫走了他。”
“可我没想到你竟然搞这么一出。”
“要不这样，我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跪下道歉，行吗？”
她膝盖刚弯下去，周谨衡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
“晚晚，起来，这事跟你没关系。”
身后的朋友们炸开了锅。
“嫂子，你这就玩不起了吧？”
“朵朵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今天就算是万圣节，也不能开这种玩笑啊！”
有人转头看向周谨衡：“谨衡，你还愣着干什么？让她把这些撤了！”
又有人冲我冷笑：“这下你满意了？非要把大家搞得这么难看？”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没有发疯，没有歇斯底里。
周谨衡对上我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我。
他眼里火气一下子散了。
“念安，是我不好，昨晚不该丢下你们。”
“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别再拿朵朵吓我了，好不好？”
我麻木地偏头躲开他的手。
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了那只粉色的儿童手表。
“朵朵有话要跟你说。”
扬声器里，先是传来剧烈而短促的抽气声。
那种气管被死死捏住、肺泡极度扩张的窒息杂音，清晰得令人汗毛直竖。
“妈妈，朵朵喘不上气了。”
“妈妈我不咳了，你别怕，我不装病了。”
“朵朵，想睡觉了……”
语音在微弱的呜咽中戛然而止。
随后，是长达半分钟死一般的电流盲音。
周谨衡整个人僵住了。
这只手表，是他去年在朵朵生日那天亲手给她戴上的。
他当时说：“以后朵朵一按这个红按钮，爸爸就来了。”
可他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这是合成的……现在AI什么声音做不出来？”
林晚在旁边小声附和：“对啊，网上一搜一大把。”
次卧的门在这时开了。
婆婆扶径直走到周谨衡面前。
“妈！你就这么任由念安在家胡闹？你……”
打断周谨衡话语的，是婆婆的一巴掌。
“朵朵都已经凉透了！”
这一刻，被打得偏过头去的周谨衡，才醒了过来。
这一切，都不是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