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抹了一把脸，爬起来去开门。
“在卧室！快！她八点多就开始喘，心跳停了好久了……”
“我一直在按压，按了好多轮，她就是不醒……”
我扑回床边，攥住朵朵冰凉的小手，凑到她耳边。
“宝宝，医生来了，医生叔叔来救你了！”
“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不难受了……”
医生快步走到床前，拉开被子，把听诊器贴在朵朵冰凉的胸口上。
护士拿出手电筒照她的瞳孔。
医生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摘下听诊器，转头看着我，叹了一口气。
“女士，孩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我的身体晃了一下，无力地滑坐在地板上。
最后那点侥幸，也碎了。
可下一秒，我又扑了过去，死死攥住医生的白大褂。
“不会的，她才停了一会儿，你们再试试！”
“你们有仪器，有药，我刚才按的时候她胸口还会鼓起来！”
医生没有挣开，只是托起朵朵的小胳膊给我看。
她的手肘已经僵了，弯不下去。
护士掀开被角，朵朵后背上透出一片片暗紫色的斑。
“出现尸僵和尸斑，孩子走了不止一会儿，抢救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跪着往前挪，一把抱住了医生的腿。
“我求求你，用什么药都行，多少钱我都给。”
“要我的心、我的肺，你们拿去换给她，我什么都可以……”
“她才六岁，下周还要考钢琴……”
医生蹲下来扶住我的肩膀，摇了摇头。
我不信，爬回床边，两只手又叠在朵朵胸口正中间。
“一、二、三……”
我学着调度员的节奏给自己数数，按到第十一下，护士从背后抱住了我的胳膊。
“妈妈，够了，孩子会疼的……”
我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朵朵疼。
想起朵朵那年从ICU出来后，明明那么害怕冰冷的药。
可她还是在我期待的目光下，勇敢地尝试自己吸药。
我还记得那一刻，她举着佩奇喷雾在客厅里转圈。
喊着：“魔法棒生效啦！”
然后转晕在了我怀里。
“妈妈，我是不是全世界最勇敢的小朋友？”
“是啊宝贝，你当然是！”
回忆像走马灯一样把我拖进无穷无尽的悲哀。
我想起她说长大要当医生，治好所有喘不上气的小朋友。
想起她上个月坐在钢琴凳上晃着脚，说考完级要弹《小星星》给我听。
想起每天早上，她都会爬到我枕头边，把冰凉的小脚丫塞进我被窝。
“妈妈，暖暖。”
那双小脚，我再也暖不过来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求求了，让我醒过来……
护士帮朵朵重新盖上白色床单，轻声问我要不要联系孩子爸爸。
我跪坐在地上，什么也听不见。
护士等了一会儿，从朵朵的手表里找到紧急***，拨了出去。
“**，是孩子爸爸吗？这里是120，孩子她……”
“又是沈念安让你打的？”
周谨衡打断了她。
“先生，孩子确实已经……”
“她最喜欢这样博取同情，我是她丈夫，我比你了解她。”
“你把电话给她。”
护士只好把手机递到我耳边。
“别再教孩子学这些心机手段来拿捏我。”
“你知不知道刚才晚晚有多危险？就因为你搅了她的生日，她喝多了蹲在路边吐，站都站不起来，我再晚到一步，她就要被别人捡走了！”
“我知道这段时间冷落了你和朵朵，但我也不希望你教朵朵这些。”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聊聊。”
电话挂断了。
我木然地抬起头，对护士说：
“请帮我联系殡仪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