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附一院急诊大厅,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与窃窃私语。
我刚迈进门,周围的医生护士纷纷避瘟疫般向后退开,眼神里满是指指点点与探究。
「真看不出来啊,沈医生平时冷清端庄的,下手居然这么狠……」
「听说把林护士手腕划得深可见骨,血流了一地,差点没抢救过来呢!」
「江主任发了雷霆大怒,连情面都不讲了,直接上报院办给处分……」
我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妇产科处置室。
门一推开,林微正躺在抢救平车上,脸色惨白,手腕处缠着厚厚的加压绷带。
江砚白穿着纤尘不染的白大褂,神情紧绷地站在床头,双眸熬得通红,满是血丝。
见到我走进来,江砚白的眼神瞬间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沈清辞,你还有脸回来?!」
他大步向我逼近,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怒。
「林微左手肌腱部分撕裂,失血过多导致重度休克!」
「你也是拿手术刀的人,你知不知道手对一个医护人员意味着什么?!你怎么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林微适时在床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江主任……别怪沈医生,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抢着替她分担工作,惹她不高兴……」
我冷笑一声,目光越过江砚白,死死钉在林微脸上。
「配药室门口有监控,昨晚电路故障?那走廊的备用红外摄像头呢?」
「调出来看看,昨晚九点到十二点,我沈清辞到底有没有踏进过急诊半步!」
江砚白眉头一拧,语气充满了先入为主的偏执与轻蔑。
「够了!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自证!」
「林微手里死死攥着你白大褂上的纽扣,药盘上只有你一个人的指纹!」
「除了你,还有谁会处心积虑针对一个规培生?!」
「那是我昨晚脱在洗手间的白大褂。」我一字一顿,声音森寒,「她自己偷去撕下纽扣摆拍自残,这种低劣的把戏,江砚白,你眼瞎看不出来吗?!」
「啪!」
江砚白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仪器铁架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沈清辞!你简直不可理喻!」
就在这时,处置室的推拉门被急促撞开,输血科护士拿着空托盘慌慌张张冲进来。
「江主任!不好了!」
「林护士血色素掉到45了!血压在急剧下降!」
「中心血库调配的Rh阴性血在半路上遇到严重连环车祸,堵在跨江大桥上,至少还要四十分钟才能送到!」
江砚白脸色唰的一下白了:「院内血库呢?!」
「院内库存的稀有血早在一个月前就见底了,现在整个附一院,只有……」
护士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我身上。
江砚白猛然转头,猩红的双眼死死锁住我。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的不是犹豫,不是求证,而是一种近乎**的专断与理所当然。
「沈清辞,你也是Rh阴性。」
他一步上前,伸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将我的骨头捏成齑粉。
「这是你欠林微的,去抽血,救她!」
下腹处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我刚做完清宫不到二十四小时,昨晚又流失了大量血液,体内的血容量根本不足以支撑正常循环。
「我不能抽。」我极力稳住微颤的声线,「江砚白,我抽了会死。」
江砚白听到这话,嘴角扬起一抹极致冰冷嘲讽的笑意。
「会死?沈清辞,你演戏演上瘾了是吗?」
「昨天编造流产刮宫,今天又编造不能抽血?」
「林微是因为你才躺在这里生死一线,你不过抽400cc,死不了人!」
「走!」
他不顾我的虚弱与挣扎,粗暴地扯着我的胳膊,一路将我生生拖拽进隔壁的采血室!
力道之大,将我狠狠按在坚硬冰冷的采血椅上。
身后的年轻医生握着采血针,看着我惨白如纸的脸色和青紫的唇瓣,手抖得不敢下针。
「江主任……沈医生的唇甲全都苍白了,这是重度贫血的体征啊,按规程绝对不能采……」
「闭嘴!我叫你抽!」
江砚白一把夺过橡胶压脉带,亲自粗暴地缠在我的右臂上,死死勒紧。
「出了任何医疗事故,我江砚白用胸外科主任的职位担保!」
「给我扎!」
尖锐粗大的采血针,狠狠刺穿了我纤细的静脉。
体温在急速流逝,耳边响起嗡鸣的巨响,视线里的光亮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我靠在椅背上,没有求饶,没有尖叫,甚至连挣扎都放弃了。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江砚白那张自负而冷酷的脸,看着鲜血流干。
四年了。
我用四年的青春、无微不至的照料、以及腹中那条尚未成型的小生命,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场灭顶的清算。
当血袋抽满400cc的那一刻,我抬起左手,面无表情地亲手拔掉了静脉上的针管!
鲜血喷溅出来,溅在我胸前的衣服上,刺目惊心。
我没有去按压止血棉签,任由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我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起来,抬头,对上江砚白那双冷漠的眸子。
「江砚白。」
我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却冰冷得宛**自九幽深渊。
「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
「这管血,还你四年。」
「我们两清。」
江砚白心头莫名猛地一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猝不及防撞进心口。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已经推开采血室的门,一步一步,踉跄着走了出去。
医院大门外,黑色宾利静静停在台阶下。
谢闻舟推开车门冲入寒风中,在大衣裹住我的那一瞬间,我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倒在他怀里。
采血室内,江砚白拿起那袋沉甸甸的血,正要转身送去抢救室。
砰的一声巨响!
处置室的门被狠狠撞开!
周姐双眼猩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带血的化验单和手术记录表,发了疯一样冲进来。
她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两张薄薄的纸狠狠甩在江砚白那张自负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在江砚白脸上划出一道鲜红的血口子。
周姐指着江砚白的鼻子,撕心裂肺地尖叫:
「江主任!沈医生刚刚大出血清宫不到两小时!」
「她肚子里怀的是你的亲骨肉!」
「你强抽的这400cc,是要她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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