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谢闻舟身上带着清冽好闻的雪松香气。
他一把扣住我摇摇欲坠的手腕,指尖搭在寸关尺上的瞬间,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失血性脉结,尺脉虚脱。」
他抬眸,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你在大出血?孩子呢?!」
我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脱力地靠在车门上。
「没了。」
我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谢闻舟瞳孔骤然收缩,握着伞柄的手指由于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
他没有再问一句废话,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我打横抱起,迅速放进后排宽敞温热的座椅上。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凄风苦雨。
谢闻舟上车,利落地调高空调温度,脱下厚重的羊绒大衣,将我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住。
「去谢氏私立医疗中心,通知妇产科准备促宫缩素和静脉补铁剂。」他冷声吩咐前面的特助。
我缩在后座,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谢专家,好久不见,一见面就让你看笑话。」
四年前,谢闻舟在母亲**时被家族强行送出国,走前给我留了无数封信和承诺,却全被我母亲出于门第之见暗中扣下。
我以为他为了前途弃我而去,心灰意冷之下,才接受了江砚白看似体面而理性的追求。
直到半年前我整理母亲遗物,才在老旧的铁盒里看到了当年泛黄的信纸与支票。
可惜,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谢闻舟透过后视镜看我,眼神沉痛而复杂:「江砚白呢?他干什么吃的?任由你一个人在暴雨里流产?」
「他很忙。」我闭上眼,自嘲道,「他在忙着给别人揉脚踝。」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刮器在玻璃上规律摆动的声响。
谢闻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滚的暴戾:「清辞,离开他。回国前我就说过,四年前错过的,我谢闻舟拿命也要赔给你。」
「谢闻舟,」我打断他,声音疲惫到了极点,「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好,你睡。」他放缓了语调,前所未有的轻柔,「天塌下来,我替你撑着。」
我在私立医院挂上了补血泵和止血针,昏昏沉沉睡了一夜。
翌日清晨,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病房门被推开,周姐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清辞!出大事了!你快看大群!」
我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接过周姐递来的平板电脑。
附一院的医生工作大群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置顶的一条全院处分通报,加粗标红,极其刺眼——
妇产科主治医师沈清辞,因个人嫉妒情绪,于昨夜在配药室恶意破坏实习护士林微的静脉药物,并致其手腕韧带深度割伤、大失血休克。现依据院纪院规,即刻停除沈清辞一切处方权、门禁权限,移交法务部处理!
通报下方,附着一**微手腕鲜血淋漓的照片,以及一份手写的检举信。
检举信的字迹柔弱可怜,字字泣血,控诉我因为嫉妒江砚白对她的照顾,在配药室将她堵在墙角,用打碎的安瓿瓶割伤了她。
而通报的核准签字那一栏,赫然签着三个大字——
江砚白。
「他疯了?!」周姐气得浑身发抖,「昨晚你明明一个人在手术室清宫,后来又被谢专家接走,你连配药室的门都没进过!」
「林微昨晚大半夜在处置室自己割伤了手腕,倒在血泊里,江砚白甚至连现场都没勘察,直接认定是你干的!」
我看着那张处分通报,胸口一阵阵发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江砚白不是不知道这里面漏洞百出。
他只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惩罚我昨晚对他的违逆,逼我低头,逼我去向他那朵娇弱的菟丝花认错下跪。
「清辞,现在院里都在传你医德败坏、嫉妒成狂。」周姐眼眶泛红,「江砚白甚至带人去封了你的独立实验室!」
我掀开被子,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周姐,帮我拿外套。」
我站起身,尽管双腿依然虚浮无力,但脊梁挺得笔直。
「去附一院。」
「我的东西,轮不到他来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