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你告诉我，”贺临川举起手里的木梆子：“这个东西，内侧为什么刻着一个雨字？”
宋照雪的脸彻底白了。
“我……我不记得了……少帅，那场火之后我什么都忘了……”
“你忘了？”贺临川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全是戾气，“你忘了，却记得怎么顶替别人的名字？你忘了，却记得怎么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他松开宋照雪，转身走回我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我浑身是血，膝盖里还嵌着碎瓷片，疼得倒吸凉气。
他感觉到了我的颤抖，手臂收紧了一些，又不敢太紧，像是抱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姐姐，”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灼烧着我的皮肤，”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真的不知道……”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忽然觉得很累。
八年了。
八年前，我在火里把最后一块湿布塞给他，把他推进水缸。
横梁砸下来，断了我一条腿。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最后听到的是他隔着水缸盖哭喊的声音。
后来我被戏班的人从后门救走，昏迷了半年。
醒来时，贺家已经把他接回了北平。
所有人都说他以为我死了。
可我没想到，我去世多年的姐姐会活着回来。
更没想到，贺临川会把她当成我，把真正的我踩在脚底。
“贺临川。”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他立刻抬头看我，眼眶通红，眼神里全是惶恐和祈求。
“你刚才，”我顿了顿，“拿火钳要烫我的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姐姐，我不知道——”
“你递的鞭子。”
“我不知道是你——”
“你让我跪碎瓷。”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肩膀，整个人都在发抖。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是你……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我替他说完，“你就不会让我跪了？”
他猛地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会的。”他的声音急切而破碎，“我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姐姐，你信我。”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失血太多，加上高烧，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贺临川感觉到了我的变化，脸色骤变。
“姐姐？姐姐！”
他转头冲着门口吼：”叫医生！现在！马上！”
沈宴州在旁边吓得脸色铁青：“少帅，这女人——”
贺临川一个眼神扫过去，沈宴州立刻闭了嘴。
“她不是这女人，”贺临川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她是宋听雨。是救过我命的人。”
他低头看我，眼神又软了下来。
“姐姐，你撑住。你答应我，你撑住。”
我闭上眼睛，最后听到的，是他急促而慌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