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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救她。”
我扶着床柱,没有再问腿能不能留下。
陆衡看了眼裴砚,叫人取纸笔:“要有人认下,免得日后又说是我擅自下刀。”
裴砚接过笔:“我来。”
我伸手拦住。
“我是***。”
“知微,你的手在抖。”
“笔给我。”
他没有松手,我便从桌上另取了一支。墨滴落在纸边,我按住纸角,听陆衡说明要做什么。
“她原先就伤了经脉,如今坏处往上走,再拖,命也保不住。处置之后,要有人日夜照看,还可能发热。”
“我照看。”
裴砚站在一旁,忽然问:“早些来,是不是不用这样?”
陆衡收药箱的手停了一下。
“早些来,总比现在有办法。”
我写完名字,将纸递过去,叫他先救人。
阿遥被挪到床中央,身下铺了新布。她似乎被人搬动疼醒了,含糊叫我。我挨着床坐下,把手送到她掌心里。
“姐姐在。”
她费力睁开眼,看见陆衡,手指忽然收紧,另一只手去遮自己的腿。
“不要他。”
我胸口一阵发闷,抬头去看旁边两位医者。其中一人俯身察看,又问了陆衡几句,才对我点头。
我擦去阿遥脸上的汗:“姐姐陪着你,他们一起治。”
她仍盯着陆衡,不肯松开被角。
“他挖我的。”
陆衡垂着头,避开她的手,将药递给另一位医者。
我端过药碗,先让阿遥闻。她辨了片刻,望着我:“喝了会睡。”
“嗯。醒来姐姐还在。”
“回铺子。”
“等你好些,我们回铺子。”
她这才松开被角,就着我的手慢慢喝药。有一口咽不下去,我停下来,等她缓过气再喂,谁也没有催。
药碗空了,她还拉着我问:“姐姐也走吗?”
“我跟你一起。”
她的手终于软下来。我没敢抽开,仍让她握着两根手指。
裴砚走来,说里面不宜多留,要带我出去。
我摇头。他又叫了一声知微,被一旁的医者拦住,让他去催热水。
他接过门口的水盆,退了出去。
陆衡叫我坐在床头,只看阿遥的脸,别碰她的腿。我照他说的做,拿湿布一点点擦她鬓边的汗。
窗纸由亮转暗,屋里的灯添了两回油。
有人让我递布,有人叫我扶住阿遥。我照做,听见金属轻轻碰在盘边,便把脸贴近她,反复告诉***在。
裴砚端水进来,我没有回头,听见医者叫他将盆放在架上,再去换一盆干净的。
处置完,陆衡擦净手,交代守夜、换药和喂水。他说今夜最要紧,若热退下去,人醒得过来,才算有了指望。
我想起身送医者,腿却麻得站不起。
裴砚伸手来抱,我扶住床沿:“拿张凳子。”
他把凳子挪过来。我坐下,仍看着阿遥。被褥重新盖好,左边空出了一截,我将被角折进去,折到一半,停了下来。
“知微,别看了。”
裴砚蹲在我旁边,要来接那床被子。
我将他的手推开,把被角掖好。
夜里阿遥又烧起来,两位医者轮流看过,留下一人守着。裴砚提来食盒,把粥放到我手边。
“你吃一口。我替你守。”
我拿起粥碗,却咽不下去,只喝了几口米汤,便将碗放下。
阿遥忽然动了动,我俯身去听,她说脚疼。
我看向医者。他取了药,让我先哄她,别让她乱挣。
“姐姐,脚扎着了。”
她闭着眼睛,想去摸。我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旁:“知道了,正在治。”
裴砚站起身,又坐回去,伸手捂住了脸。
天快亮时,阿遥额头的热终于退了些。守夜的医者给她诊过脉,叫我也歇一会儿,说眼下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我伏在床边,才发觉自己一直咬着牙,连张嘴都疼。
阿遥醒来时,先看见我。她抬手摸我的头发,小声问:“姐姐,你睡这里?”
“嗯。”
“床上睡。”
我拉着她的手,点了点头。
裴砚听见动静,从门边走进来。他俯身叫阿遥,她看见他,手便从被上缩了回去。
他停住,转而对我说:“我让人换间向阳的屋子。等她能挪动,便搬过去。母亲那边我也会说,不会再有人来扰她。”
“先让她把伤养好。”
“自然。往后她住家里,我请人专门照料,你不必再这样熬。”
阿遥望着我,没有接他的话。
我替她理开贴在脸边的头发,将水匙送到她嘴边,等她喝下去,才回答裴砚。
“她养在哪里,我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