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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即向堂上求医。
大理寺的人命差役立即去药庄传陆衡,又嘱咐我另请医者照看,不能只等他一人。我追到门外,拦住正要上车的裴砚。
“你跟我去见世子。让他们先放陆衡出来。”
“堂上已经派人去了。”
“昨**答应来,今日便被扣了。侯府若还要推托呢?”
裴砚看向跟出来的管事。管事凑近他,说话的声音仍落进了我耳里。
“世子昨夜叫人将陆衡送去城外别庄了。差役去了西山,还得再寻一趟。裴大人若去,小的这就带路。”
我拦住管事:“别庄在哪里?告诉差役!”
管事报了庄名,门边的差役记下,转身去追先行的人。
我仍没有松开裴砚的衣袖:“你能叫他们交人。你先去,好不好?”
裴砚扶着车门,没有上去。
“你肯听我一句,我就去。”
我看着他。
“将申诉撤回来。取骨是自愿的,伤势是医治失当,侯府出钱医治,陆衡领罪。此事到这里结了,往后谁也不会再为难你们。”
身后有人走过,我听不清脚步,只听见他又说:“副本是不是在你身上?”
我往后退,他伸出的手落了空。
“阿遥还在床上等。”
“所以别再耽搁。”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那份申诉副本贴着胳膊,昨夜阿遥哭时,我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护着纸,怕被泪水浸坏。
“我撤了,她就真成自愿了。”
裴砚压低声音:“她不懂这些。你一定要她懂吗?”
我从车旁走开,雇了辆车回家。
阿遥烧得比早晨更厉害。医者正替她擦身,见我进来,先问陆衡呢。
我摇头。
他把盆里的布拧干,递给我:“继续擦。我再看看伤。”
阿遥听见我的声音,睁了一下眼睛,嘴唇干得起皮。我用小匙喂她水,她咽下两口,又全吐了出来。
“姐姐,脚冷。”
我摸她的额头,烫得不敢多碰。被下那只左脚却凉,指尖碰到脚背,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碰我了吗?”
我将被角掖住,问医者还有没有别的人能请。
他报了一家医馆,我把身上的钱都交给婆子,让她雇车去接,又托她往衙门送话,说阿遥等不得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滴回盆里的声音。
我换了几回布,阿遥都没再睁眼。医者俯身叫她,她含含糊糊喊了声姐姐,却找不到我的手。
我赶紧握住她。
门外终于响起脚步。我端着水迎出去,来的却是裴砚。
“陆衡呢?”
“还在药庄。”
我放下碗,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床前。
“她方才还会说话。你叫她。”
裴砚弯下腰:“阿遥?”
她没有应。
医者抬头:“不能再拖,伤处坏得快,须赶紧处置。主刀的若能来,至少先说清里面动过哪里。”
我攥住裴砚的手,一下收紧。
“你先把人带来。求你。”
他看了我片刻:“那份申诉……”
我松开手,转身去拿床头的药。
碗没拿起来,先被我碰翻了。汤药沿着桌腿淌下来,我蹲下去捡碎片,手指怎么也捏不住。
裴砚蹲下来,要替我拾碎片。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
他的手停住,起身凑到床前:“阿遥,你说。”
阿遥没有睁眼,嘴唇动了几下:“疼……不挖了。”
他扶住床沿:“不挖了,**去请人。”
“裴大人。”医者把他往旁边让了让,俯身去看阿遥,“她已经认不清人了。你若还要等,便出去,别挡着。”
裴砚退到床尾。我将碎片放下,接过湿布,没有再求他。
他叫了我一声,我只顾着替阿遥擦脸。身后的脚步急起来,门帘被掀得撞在门框上。
婆子请来的医者先到,与原来的医者商议后,叫人烧水、备布。我守着阿遥,听见院门被推开,才抬起头。
陆衡提着药箱进来,裴砚跟在后面,衣摆沾了泥。
“人带来了。”裴砚走到我身边,“在别庄接到的,回城时遇上差役,他们已去衙门回话。往后用什么药,我去找。”
我让开床前的位置。
陆衡揭开伤布,脸色变了,伸手摸过阿遥的脚,又沿着小腿往上查。我盯着他的手,直到他停下来。
“怎么不看了?”
他没有回答,先叫旁边的医者过来。
裴砚问:“是不是要换药?侯府库里的药材都能取。”
陆衡抬起头:“已经不是换药能好的了。”
我扶住床柱,听见自己问:“还能救吗?”
“命或许保得住。可这条腿,必须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