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闻鹤年把两卷文书放到案上。
一卷,是和离书。
一卷,是供货借银契。
裴景珩只看了开头,脸色就变了。
“和离?”
他猛地抬头。
“顾晚禾,你疯了?”
“侯爷不愿意,也可以不签。”
他冷笑。
“不签又怎样?”
闻鹤年把第二卷推过去。
“不签和离,顾氏也不会再向承安侯府赊供。之前各铺旧账,顾氏可以马上追讨。”
裴景珩盯着他。
“你们敢逼侯府?”
父亲笑了一声。
“侯府要是不欠账,谁逼得了?”
裴景珩嘴唇抿紧。
就在这时,齐管事从外头跌跌撞撞进来。
他跟着裴景珩南下,本来守在外院。
现在顾不得规矩,扑通跪下。
“侯爷,京里急信!”
裴景珩接过信,看完后脸色铁青。
我不用问也知道。
侯府撑不住了。
粮铺、药铺、车行同时停供。
太夫人的参汤断了,族里叔伯听见风声,上门讨以前寄放在侯府的银子。
更麻烦的是,裴景珩下个月要办同僚宴。
请帖早发出去了。
如果到时连像样的酒菜都摆不出来,承安侯府的脸就彻底丢了。
他把信攥皱,抬头看我。
“你到底要什么?”
“文书上写得清楚。”
我指着和离书。
“你我和离,以后各过各的。”
“阿笙随我归顾家教养,去官署备案,侯府不得强抢。”
“顾氏商号可以继续给侯府供货,但从今以后,每一笔都算借支,月息一分。逾期不还,照契追讨。”
裴景珩像听见了笑话。
“你让我堂堂承安侯,向顾家借银?”
“你已经借了七年。”
“只是以前,我替你遮着。”
他死死看着我。
“顾晚禾,你别后悔。和离之后,你就不是侯夫人了。”
“外头人会怎么说你?阿笙以后怎么办?你以为顾家的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堵不住。”
我看着他。
“但顾家的钱,能让我女儿不用再跪在碎石路上。”
裴景珩说不出话。
父亲让人送上印泥。
闻鹤年提醒:
“侯爷想清楚。签了,顾氏明早就恢复一部分供货。”
“寿宴、同僚宴,都能照办。只是账会记清。”
裴景珩眼神动了。
我太了解他。
他最舍不得的,从来不是我和阿笙。
是侯府那层光鲜皮。
只要能撑过眼前难关,他什么都能忍。
至于和离,他大概还觉得,我一个离妇,带着女儿,总有一天会求回去。
他低头看文书,忽然笑了。
“好。”
他拿起笔。
“顾晚禾,这是你自己要的。以后你后悔,别怪我不给你台阶。”
我没有说话。
他在和离书上写下名字,按下手印,又盖上侯府印信。
再到借银契。
每一页,他都画押。
红色手印落下时,我心里某扇门,也彻底关上了。
闻鹤年收好文书。
“明日一早,顾氏会按契供货。首批米粮、车马、药材,都按市价入账。”
裴景珩冷着脸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阿笙。
“你真不跟爹回去?”
阿笙躲在我身后,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我跟娘。”
裴景珩眼底闪过怒意。
他甩袖而去。
父亲看着他的背影,淡声说:
“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吃亏。”
我低头看着那份借银契。
“他会明白的。”
从今天起,承安侯府要的每一分体面,都得花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