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裴景珩到顾家别院时，带了三车礼。
绫罗，药材，珠玩。
都是从前他随手赏人的东西。
如今拿来哄我，显得可笑。
他站在花厅里，风尘仆仆，眼下发青。
看见我，他露出一副又累又深情的样子。
“晚禾，我来接你和阿笙回家。”
我坐在主位，没有起身。
“这里就是我的家。”
他脸色僵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我知道你还在气。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当着下人的面说你。”
“红芍已经被发卖，菀娘也被罚跪祠堂。你要是还不消气，回府后我让她给阿笙斟茶赔罪。”
斟茶赔罪。
十个巴掌，碎石路上的血，最后又变成一盏茶。
“阿笙跪在碎石路上的时候，你怎么没让苏菀娘赔罪？”
他沉默一瞬。
“当时人多，我总要顾着府里的脸面。”
“原来你的脸面，要拿我女儿的脸去换。”
裴景珩皱眉。
“晚禾，你以前不是这么说话的人。”
“我以前也不知道，承安侯府的规矩，是妾打嫡女，亲爹说应该。”
他的声音冷了些。
“我已经亲自来接你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真要看侯府上百口人没饭吃，才满意？”
“侯府上百口人，不是我生的，也不是我该养的。”
“你！”
我抬眼看他。
“裴景珩，侯府不是被我拖垮的。”
“是你们把顾家的东西，当成了裴家的东西。”
花厅一下安静下来。
裴景珩的手慢慢握紧。
“你别忘了，你嫁给我七年。没有承安侯府的门第，你一个商户女，能在盛京站稳？”
我笑了。
“没有顾家的银子，承安侯府还能在盛京装体面吗？”
他的脸彻底沉下去。
“顾晚禾，你真要撕破脸？”
“脸不是我撕的。”
我看向屏风后。
阿笙坐在那里，春桃陪着她。
她都听见了。
裴景珩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忽然软下来。
“阿笙，过来。”
阿笙没动，他愣住。
以前阿笙最盼他叫她。
哪怕他一个月都想不起她几回，只要对她笑一下，她就能高兴好几天。
可现在，她只是看着他，手里紧紧抓着算盘。
裴景珩眼底闪过烦躁。
“**闹脾气，难道你也跟着胡闹？你是裴家的女儿，不能一辈子躲在外祖家。”
阿笙嘴唇动了动。
她很怕。
但她还是小声说：
“我想跟娘在一起。”
裴景珩脸上的温情碎了。
“顾晚禾，你到底跟孩子说了什么？”
我站起身。
“我只告诉她，被打不是她的错。”
他冷笑。
“好，真好。你如今有顾家撑腰，连丈夫都不放在眼里了。”
说完，他转头吩咐随行家丁：
“去，把姑娘请上车。”
两个家丁立刻往屏风后走。
阿笙吓得往春桃怀里缩。
我刚碰到桌上的茶盏，门外就传来父亲的声音。
“谁敢在顾家动我的外孙女？”
父亲拄着手杖走进来。
他身后，是十几个顾家护院。
闻鹤年也在，手里捧着文书。
“侯爷，孩子身上有伤，又明确不愿跟你走。你若强带，到了官署，也不好说。”
裴景珩脸色变了。
父亲看着他。
“裴侯爷，顾家不跟你动手。”
“我们只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