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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工作量开始涨起来了。
我一睁眼,就看见手机里躺着七封未读新邮件:三个新项目、两个修改需求、一张加急单,还有一份催款通知。时间刚从七点五十九跳到八点,邮箱又“叮”地响了一声——这是第八封。
“小春,起来吃早饭了。”她轻轻敲了敲门。
我没应声,她便端着托盘走进来,里面摆着油条、粥、煎蛋和一碟小菜。
“先吃饭,身体最重要。”她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工作不急,一会儿再做也来得及。”
“今天有几个任务?”她问。
“七个。”话刚出口,我又**嘴里的食物含糊补了一句,“不知道。”
她没再多问,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关切。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又回过头叮嘱我:“身体最重要,别熬太晚。”
房门轻轻带上,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滑下,嘴里却尝不出半点味道。
那天我一直画到凌晨两点,发完最后一封邮件时,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我抬起手腕,没去看工作进度,只扫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七分。
我愣了愣。
第二天早上,邮箱里躺着九封新邮件。
第三天,十二封。
**天,十五封。
她每天都会准时把饭菜送来,帮我收拾好餐具,给咖啡杯续满热咖啡;偶尔和我说上两句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安静静,什么也不说。
“你多久没休息了?”有一天她突然开口问。
我盯着屏幕,机械地回答:“不知道。”
“吃口饭,歇一会儿吧。”
“放那儿。”我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她没再说话。我继续盯着屏幕工作,却能感觉到她在我身后站了很久。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关门的轻响。
那天夜里我实在太累,趴在桌上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那是我姐姐以前用的灰毯子,边角都磨破了,我一直没舍得扔。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消息:“进度多少了?”
我抬起手腕:同步进度:51%
工作量还在翻倍涨。
到第十天的时候,她端着托盘走进来,我正对着屏幕发怔。
“小春,吃饭。”
我没回头。
“昨晚又熬到几点?”
“三点。”
她沉默了几秒,走上前把托盘放到桌上,扫了一眼我的电子画板。
“这个单子,昨天不是已经交了吗?”
“改了。”我说,“客户不满意,重画。”
“第几版了?”
“第七版。”
她没再开口。我转过脸看向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她脸上。
“你姐以前也这样,”她忽然开口,“一件东西改七八版,从来不会拒绝。”
我站起来看着她。
“这些单子,都是你派的吗?”
她沉默了几秒。
“是。”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她没有应声。我死死盯着她,等着她开口给我答案。她一直垂着头,过了好半天才缓缓抬起脸——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了。
“说话。”我说。
她还是没开口,只是静静看着我,眼神里有我姐的倔强,也有我姐的——愧疚。
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件很久没做的事:换好衣服,出门,坐地铁,去找大朋。
他在排练室抱着贝斯,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春儿?!**,你还出来啊?”
“活着呢。”
他上下打量我一圈,笑容淡了些。
“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我摇摇头。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多问。
“今晚我们有演出,老地方的Live-house,来吗?”
我想了想。“来。”
晚上八点,Live-house里人不算多。大朋抱着贝斯站在台上,准备演出。音乐响起时,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鼓点震得胸口阵阵发疼,可我就立在那儿,没动,也没走。
演出结束,大朋从台上跳下来,满头是汗。
“吃饭了吗?”
“没。”
他拉着我往外走:“走,去吃点东西。”
我们坐在馄饨店里,他点了两碗。
“说吧,”他看着我,“出什么事了?”
我盯着碗里的馄饨。
“大朋,你说——我还是原来的我吗?”
他愣了几秒,然后笑了:“春儿,你是不是觉得,活着活着,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最近在忙什么?”他问。
“接稿,很多稿。”
“推掉啊。”
“推不掉。”
“有什么推不掉的?”他夹起一个馄饨,“又没人拿刀架你脖子上。”
我愣住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按下开关才看见,她正站在客厅中央,静静地看着我。
“小春。”
我没理她,径直往房间走。
“工作量加了,”她在我身后开口,“从明天开始,每天二十单。”
我停住脚步。
“是你派的?”
“是系统派的。你不接受校准,它就会给你加单,这就是自然淘汰。”
我转过身看向她。
“你知道我姐最后那周每天接多少单吗?”
她沉默了几秒。
“二十五单。”
我笑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才二十单,还差五单。”
她没说话。
我走回房间,关上门,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大朋说过的话:又没人拿刀架你脖子上。
我坐起身,拿起手**开邮箱,选中所有未读邮件一并删掉。系统弹出提示框:确定删除这16封邮件吗?我点了确认,随后把手机关机,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门外没有牛奶送进来。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同步进度:54%,我把手表翻了个面,让表盘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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