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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我翻出了姐姐留下的旧手机。这一晃已经七年了,我一直好好收着它,给它充上电之后,没想到竟然还能正常开机。我在微信的草稿箱里,翻到了一条没写完的消息:“小春,最近别熬夜……”
发送时间是凌晨:47,正是她倒在工位上的时间。
我继续往下翻聊天记录,果然找到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收件人是姐姐的另一个同事。
“老周最近状态不对劲,你帮我盯着他点。他好像在背地里查什么东西,我问过他,他不说。”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原来姐姐早就对老周起了疑心,那他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到底又能信几分呢?
第二天,老周约我在网吧见面。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角落的机位上了,屏幕上满是我看不懂的代码。他叼着烟,视线牢牢锁在屏幕上,敲几下键盘就会停下来顿一会儿。
“来了?”他没抬头,“快坐。”
“你那个东西,”他敲完最后一行,转过脸看向我,“我进去看了一眼。”
“你怎么进去的?”
他没回答,只从兜里掏出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日志,最底端有一行标红的文字:同步进度:41%|目标值:85%|协议类型:二代载体剥离
“账号还没注销,是我原来的账号。”
“41%?前两天还只有38%。”
“涨了。”老周掐灭烟,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我,“你自己看,看完你就明白了。”
我盯着那串日志,代码我看不懂,可中间夹着一行中文:样本LX-071异常行为模式已识别。建议:维持工作量强度,转入自然淘汰流程。备注:此人执念强烈(妹妹),可利用。
“自然淘汰?”我的声音忍不住发颤。
老周没应声,他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根烟,一句话也没说。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所有线索碎片瞬间拼在了一起:工作量、执念、可利用——姐姐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他们“淘汰”的。
“你姐那种人,在系统眼里就是个*ug。你想想,正常人哪能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老周接着说。
话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另一份文件,是一**作量统计表格。表格上显示,我姐姐最后一个月的日均睡眠不足四小时,最后一周里,共有三次凌晨:47的记录。
“她最后那周,”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和我一个组。她每天凌晨两点走,我每天凌晨三点走,我那时候只当她是拼。”
“我不能再多说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没再往下说,掐灭烟站起身。
“等等。”我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这条微信,她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老周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随后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
“里面是协议附件,你自己回去看。有一行小字,你签字的时候肯定没读。”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姐拒绝配合,所以他们清除了她。邮件里写得清清楚楚。”
门带上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正坐在客厅等我。
“这么晚才回来?吃过饭了吗?”
“吃了。”我换着鞋,没看她。
“给你留了汤,在锅里温着。”
我“嗯”了一声,走进房间关上了门,把U盘**电脑。协议的附件很长,我直接拉到最底部,找到了那行小字:本人及关联样本纳入“生命延续计划”,其中关联样本指直系血亲。
我盯着那行小字,反复读了三遍,一股凉意瞬间顺着后背漫延了开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春?牛奶我放门口了。”
我没动,过了好半天,才起身打开门,牛奶就放在门口的地上,还冒着热气。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暖乎乎的从喉咙滑进胃里。
我端着那杯牛奶站在门口,忽然想起昨天路过槐树时闪回的那个画面——月光,院子,青石板。那不是我的记忆。
那是谁的?
第二天中午,大朋约我出去吃饭。他是我读美院时的同学,除了画画,平时就爱摆弄贝斯,还跟朋友组了支叫“过期**”的乐队。他性子咋咋呼呼,话也多,可人本质不坏。
“春儿!”他一看见我就挥手,“这儿这儿!我找了家超辣的店,保证过瘾!”
坐定之后,锅底很快端了上来,红彤彤的辣椒铺了满满一层。我先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嘴里,尝不到一点味道;又夹了一筷子牛肉,还是没味。我夹起一颗泡椒咬开,只有淡淡的酸,一点都不辣。
大朋捞了一筷子塞嘴里,脸瞬间涨红了:“我去,这么劲!辣死我了!”他猛灌了一大口水,抬头看向我:“你不辣?”
我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出了神。我姐爱吃辣,我原本是不吃辣的,后来总陪着她吃,慢慢也能接受一点辣味了。谁想到她走后,我又变回了不能吃辣的样子,可现在,我居然连满锅红油的辣味都尝不出来了。
那个“因为她才爱上吃辣”的我,好像正一点一点被抽走。
“春儿?”大朋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我回过神,朝他笑了笑:“没事,大概最近口味变了,对辣味没那么敏感了。”
大朋哈哈笑了两声,又往锅里倒了一盘肉。他抬手拿杯子的时候手晃了一下,啤酒洒出来一点在桌上。
“你手怎么了?”
“不知道,最近总抖。”他甩了甩手,“系统说我偏差值太高,建议我去做校准,我懒得去。”
我盯着他的手——这和我姐最后那段时间的症状一模一样。
“你不怕?”
“怕什么?我又没犯法,它还能把我怎么样?”
大朋低头接着挑锅里的肉吃,忽然开口问:“你最近是不是换发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感觉不一样了,刘海好像往中间偏了。”
我连忙掏出手机,点开了前置摄像头。镜头里的脸上,刘海规规矩矩地分成了中分——这从来都是我姐的习惯,我一直留的都是偏分。
“没换,可能睡觉睡翘了。”
大朋点点头,接着低头吃肉。
回到家,她正在阳台晾衣服。看见我进门,冲我笑了笑:“回来啦?火锅好吃吗?”
“还行。”
“小春。”她叫住我。我回头,她看着我顿了两秒,说:“你头发乱了。”
我伸手拨了拨刘海:“没事。”
晚上我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刘海看。伸手把它拨回原来的偏分,刚弄好,就又忍不住盯着镜子里的刘海瞧。我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再看,刘海早就滑回了中分的位置。我重新把它拨回去,没一会儿,它又滑回中间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不确定镜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周发的消息:“进度多少了?”
我抬起手腕看表:同步进度: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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