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说，她这辈子事事按程序走，连结婚都选了最稳妥的人。行舟只有这一次机会，她只是想让他如愿。
我问：“你选我，是因为稳妥？”
她没有否认。
外面有人催她拍照。
她匆匆说：“你先开门，后面的事我和你解释。”
通话结束，锁销终于从手中滑下来。
我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
从装备间到驾驶位，只有六步。
这六步，我走得比此前任何一次训练都慢。
驾驶台上，撤离表还开着。
三行签收记录，并列排在屏幕上。
我把设备损坏、外加运输锁、两人仍未回舱的情况向程鹤逐项报告。
他没有问我是否生气。
他问：“还能执行驾驶吗？”
“能。”
“那就把自己算进返回人数里。”
我愣了一下。
这句简单的话，竟让我鼻腔发酸。
我把受伤的手固定在扶手旁，核对了升空前必须确认的几项状态。随后，再次打开全员频道。
“林予薇，顾行舟，距封舱还有八分钟。你们的位置？”
顾行舟发来一张照片。
他和林予薇***名字并排写在尘土上，中间画着一颗心。
照片下是一行字。
“替我们留念，沈教官。”
我没有回复照片。
“回舱路线没有障碍。从标定区走回来四分钟。现在返回。”
这次是林予薇回答的。
“我们在拍最后一组。我知道路。”
“你也知道封舱时间。”
她的声音突然冷下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不是怕以后每次提起火星，人家都先提行舟？我们是夫妻，这点荣誉还要分你的我的？”
我看着监控里的空舱口。
她把门锁上的时候，分得很清楚。
轮到我要求他们回来，反倒不该再分了。
我让她看一眼自己的腕屏。
不看顾行舟的，不看那台换过的摄影终端，只看她作为生保工程师一直戴着的那块屏幕。
“上面的撤离表，有没有变化？”
她隔了一会儿才答：“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她的语气有了点恼意。
“你不是已经出来了吗？驾驶台也能用，你总能协调一下。别人看我一回，你非得让我这么下不来台？”
我忽然不再觉得，那套被剪开的宇航服才是她唯一的误判。
她看见我脱困，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有没有受伤。
是确认那个替她解决麻烦的人，又恢复了可用。
七年前，我们拍婚纱照，摄影师让林予薇看我。
她笑了好多次，总觉得僵。
后来我低头替她解开被鞋扣夹住的裙角，摄影师抓拍了一张。她说就选这张，显得我对她好。
我当时没有听出有什么问题。
现在，她又让我替她留一张照片。
和另一个男人。
我把照片连同通话记录存进任务日志，没有删，也没有转给地球上的任何亲友。
这时，一份地球发来的录播包抵达了母船，被转送下来。
是出发前预约的庆祝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