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后来才拿到司机存的照片。」唐澄说,「他以为只是小两口吵架,没再找我。今夕没有再出来,谁也不知道她流了多少血。」

陆承珩盯着那张照片,嘴唇一点点失去颜色。

我低头,摸了摸已经不再疼的小腹。

那时我怀孕六周。

原本准备在他三十岁生日时,连同那只修好的旧怀表一起给他。来这里以后,我怕他分心,几次想开口,又被下一场追杀打断。

第十一天,孟听音在石阶上推了我一下。

她伸手来拉时,先看了一眼远处机位。

我抓着她,告诉她我有孩子,让她叫医生。她的手一下松开,说你怎么什么都要拿来拴他。

那天,陆承珩站在门外,说外面有官兵,忍一忍,等安全就找大夫。

我信了他的安全。

孩子却没有等到。

之后,他安排的人替我做过处理。每个人都说会好起来,我也只能让自己好起来,因为下一场戏,第二天照样开始。

唐澄把照片收回,不让他反复看。

「她不是死时还怀着六周。她是在你们这里失去的,后面又熬了七十九天。你记住的是哪一场?」

陆承珩撑着桌面,很久才站稳。

他终于开口说要见我。

唐澄说:「先把该说明的说完。别再让她等你。」

他见到我时,房间里很安静。

没人让他擅自带走什么,也没人因为他是丈夫,就默认他可以替我决定后面的一切。工作人员引他确认完,他站在床边,眼睛盯着我的手。

那只手以前修过很多书。

他创业最难的时候,也替他补过衬衫、拎过深夜的饭。后来他赚了钱,说我不用再做那些慢得没意义的事,我却还是想把旧书修完。

他那时总笑,说我爱跟破东西过不去。

现在,他想把我的指尖握进掌心,碰到时却猛地抖了一下。

「今夕。」

他说,「结束了。我们回家。」

我看着他,没有过去。

他低头,看见我领口夹着一片焦黑的纸角。

那是当票正联烧去后,留下的壳。我手里的副联忽然发亮,陆承珩面前那片纸,也显出一行字。

受益人:陆承珩。

他后退了一步。

「这个是道具?」

唐澄站在门边,说不是她放的。

陆承珩转身去问负责人。负责人翻出道具清单,连假当铺演员的名字也找了出来,那个演员接到电话,反复说自己根本没见到我。

「门当时锁了,她来过吗?我一直在化妆间,后面收到消息说不用演了。」

陆承珩握着手机,像听见一个不可能发生的故事。

他回过头,纸上地址慢慢浮现。

是我们家的地址。

墨迹最后停在「已归」两个字上。

走廊尽头,一扇原本关着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门里坐着旧掌柜。

他抬眼,看向陆承珩。

「活着回家的人,终于来问付钱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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