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医生检查时,小满咬着嘴唇,不肯把外套脱下来。我把帘子拉严,告诉她这里只有医生和妈妈,谁也不能再随便掀她的衣服。
她才一点点松开手。
后背有几处青紫,手腕也肿着。医生问她哪里最疼,她先看我,再小声说胳膊。
检查结束,医生交代了需要观察的情况和复诊时间。我把每一句都记进手机。
缴费时,周既安终于打来电话。
「你真带她去医院了?」
「嗯。」
「二嫂把家里翻遍了,急得饭都没吃。你倒好,抱着孩子就跑。她现在说,不把镯子找回来,这事没完。」
「我已经报警,情况会如实说明。」
他那边静了几秒。
「沈书禾,你有必要吗?」
「有。」
「那是我亲嫂子。她家恬恬明年还要**,家里出了这种事,孩子怎么抬头?你做事能不能留点余地?」
小满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盯着自动售货机,脚尖悬在半空。
我问他:「你知道小满今天本来要去做什么吗?」
他像不耐烦:「不是跟我吃饭?」
「她下午去调整牙齿矫治器,疼得午饭只吃了半碗粥。她现在胳膊抬不起来,你问过一句没有?」
「我又不是医生,问了有什么用?」
我握着手机,忽然说不出话。
结婚十年,他常讲,男人不擅长细心,家里那些事我安排就好。
小满第一次发高烧,后来运动会摔伤,都是我带她跑医院。他回家会问一句好了没有,我就觉得他也惦记孩子。
直到这一天,他站在打她的人旁边,连那句好了没有,都嫌多余。
我挂断电话,去买了一瓶温水。
小满接过去,没喝。
「妈妈,我是不是给你惹事了?」
「没有。」
我在她面前蹲下,让她看着我。
「大人说你做了什么,也要拿出根据。打你的人,要为动手负责。不是你忍一忍,事情才算过去。」
她眼睛慢慢红了。
「爸爸让我说对不起。说我不说,大家就都没法吃饭。」
我摸了摸她的额发。
「那就不吃那顿饭。」
当晚,我带小满住进了母亲家。
母亲开门时还穿着围裙,看见孩子的脸,手里的抹布一下掉了。她没当着小满的面骂人,只把锅里炖得软烂的面端出来,换了小勺。
小满睡着后,她才坐到客厅,问我打算怎么办。
我把那几张照片给她看,又把手机扣下。
母亲的手在膝盖上攥了很久。
「那套房子,是我买给你们母女住的。」
我点头。
槐安路的房子离重点小学近。小满三岁那年,二哥说恬恬上学路远,借住两年,孩子升学就搬。
当时我和周既安在另一片区工作,也租好了房。我想着,房子空着,亲戚暂住不算什么。
两年变成四年,又变成六年。
他们把旧家具处理掉,换了密码锁。过年我带小满过去,梁淑琴站在门口说:「弟妹,密码又改了,你提前发消息呀,我好给你开门。」
我不舒服过。周既安总劝,都是小事,别叫二哥难堪。
六年里,供暖费和几笔修缮费仍由我垫着。每次转账,他都说帮自己兄弟不是花给外人。
我后来不爱去那套房子,不是没空,是进去一次,就像提醒自己一次:原先的好意,已经不被允许收回。
母亲起身,从抽屉里取出旧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