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叙白的嘴唇动了动,目光落在我手里那本画册上,
声音哑得厉害。
“以宁,当年的东西早就没了,你别听妈胡思乱想……”
他伸手想来拉我的手腕,头顶二楼外墙上搭着的旧木板突然被狂风吹落,
带着生锈的铁钉,直直朝我头顶砸了下来!
“小心!”
周叙白脸色剧变,想都没想就一步扑过来,
结结实实地将我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右臂硬生生扛下了那块厚木板。
砰的一声闷响,铁钉划破了他的衬衫袖子,
鲜血瞬间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淌,滴在我的鞋面上。
我怔怔地看着他流血的胳膊,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可还没等我开口,周叙白已经忍着疼松开右手,
用没受伤的左手,从身后的车座上小心翼翼地拎出一个白色的蛋糕盒。
那是他下午特意开车去几十里外的城里买回来的。
他低着头,笨手笨脚地拆开丝带,露出里面一块六寸的栗子奶油蛋糕。
上面没有插蜡烛,也没有写亡妹的名字,只端端正正地摆着几颗糖炒栗子。
“那天在家里,是我混账。”
周叙白任由右臂的血滴进泥水里,把蛋糕捧到我面前,眼眶微红。
“以宁,这个只买给你一个人吃,我们把五周年补上,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那块精致的栗子蛋糕,又看着他胳膊上刺眼的血痕。
要是放在五天前,我大概会感动得哭出来,
觉得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一点点我的位置的。
可现在,我脑子里只有秦岚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只有拿予棠压着你、让你待在家里赎罪,你才能老实待在周家。”
他替我挡木板是真的,给我炖了一千八百多碗梨汤也是真的。
可这一切的好,都只是为了给那个没有窗户的笼子刷上一层糖衣,
好让我心甘情愿地继续烂在泥里,替他妹妹守一辈子的活寡。
“周叙白,你觉得我现在看到这个,还会高兴吗?”
我的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一起往下掉,嗓子疼得像刀割。
我抬起发抖的手,一把将他捧在手心里的栗子蛋糕推翻在地!
洁白的奶油摔进肮脏的泥水里,糊成一团。
“我已经替她死了整整五年了!”
“你别再拿这种死人吃剩的祭品来喂我了,我嫌恶心!”
周叙白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泥水里的蛋糕,手指一点点蜷紧。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商务车急刹在巷子口。
温以珊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工冲下车,一眼看见周叙白胳膊上的血,
立刻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我就知道这疯丫头犯病了!连妹夫都敢伤!”
她一挥手,那两个护工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扭住了我的胳膊。
“姐,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温以珊却直接上手掏空了我的口袋,
把我的手机、***和画图本全抢了过去,冷着脸让人把我往街角的招待所里拖。
“周老**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说你受了刺激神志不清!”
她砰的一声把招待所一楼的房门反锁,隔着门板冲里头喊。
“以宁,你就老老实实在屋里反省两天,等妹夫包扎完伤口,姐亲自押你回南城!”
“离了周家你连药都吃不起,姐和妹夫这都是为了救你的命!”
钥匙转动的咔哒声落下,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我扑到门边使劲拍打着冰冷的木门,指甲劈裂渗出血丝,
门外却只有温以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周叙白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