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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鼓声已经到了侯府门外,顾晚晴却把凤冠扔到了我脚边。
三个月前,太子萧砚狩猎坠马,自此卧床不起,太医院说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婚期一拖再拖,直到今日,侯府再也交不出别的说辞。
顾晚晴哭着说她在民间吃够了苦,绝不进宫伺候一个瘫子。
父亲顾承岳把家法横在门前,叫我替她上花轿。
我弯腰拾起凤冠时,眼前忽然飘过一行字。
太子能听见,他只是还不能让侯府知道自己醒着。
第二行字紧跟着撞进眼里。
那个敢给他喂毒的人,就在侯府里。
我握紧凤冠,隔着门看向那顶停在雨里的喜轿。
……
顾晚晴还站在门口,见我迟迟不戴凤冠,伸手将嫁衣往我怀里一推。
“姐姐,东宫只认侯府送过去的新娘,你替我走这一趟,父亲不会亏待你。”
顾承岳手里的藤条敲在门框上,催我立刻换衣。
十五年前我被抱进侯府时,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如今他们倒要我为那十五年还一笔账。
我问父亲,既然是替嫁,婚书上究竟写谁的名字。
顾承岳把婚书摊开,上头顾晚晴三个字还未落笔,原来他们早做好了换人的打算。
“你若不去,侯府抗旨,先被问罪的是谁,你心里有数。”
我看向许氏,她避开我的目光,把自己的印章递给了礼官。
顾晚晴从嫁妆匣里拿走许氏送她的金镯,连那件嫁衣也要我自己穿。
我没有拦她,自己在婚书上写下顾明棠。
父亲盯着那三个字,像终于把一件碍手的东西送了出去。
我穿好嫁衣,没再看顾晚晴。
轿子抬出府门时,父亲连送亲的礼官都没有给我安排。
街口有人认出侯府的轿徽,问里面是不是当年失而复得的顾家小姐。
抬轿的内侍无人应声,我也没有掀帘。
我只知道进宫后若太子死在这张婚床上,顾家一定先说是我照料不周。
眼前又闪出一条弹幕,催我下轿后先看他的手。
我将这句话记住,直到轿子在东宫停稳,手心都没有松开过。
到了东宫,内侍验过侯府的印信,便领我穿过前殿,直接去了太子的寝殿。
太后坐在床边,听见脚步声才回过头。
“顾家把原定的新娘换了,连进宫请罪的胆子都没有?”
我跪下行礼,将顾晚晴拒嫁、父亲临时换人的经过说清。
太后命内侍拿来婚书,当着我的面核对了上头新写的名字。
我看见她的手停在那块尚未干透的墨迹上,知道她不信顾家所谓的姐妹相让。
太后看着我,过了片刻才道:“你既进了这道门,今夜就留在东宫。”
她没有让人撤掉我的凤冠,目光却始终落在床上。
萧砚合着眼,脸色比枕边的白绫还淡。
院判掀开他的中衣,准备在胸前施针。
一名小医官抱着药匣站在旁边,见我挨近床榻,立刻挡住了视线。
“殿下今日已经行过一轮针,院判要再试一次,太子妃莫扰。”
院判先前给太后说的是每日一轮,如今改口,太后却没听见。
我绕到床尾,等小医官挪开时,正看见萧砚的左手搭在被外。
第一针下去,萧砚原本微张的手指突然蜷紧,额上也冒出了汗。
我眼前的字飞快换了一行。
他醒着,院判这套针法每回都让他疼得喘不过气。
院判捏起第二根针时,我按住了他的手腕。
“请太后先看看殿下的手。”
院判甩开我:“一个刚进宫的新妇,也敢拦太医院施针?”
太后走到床前,正看见萧砚的指尖一点点泛青。
院判辩称这是气血运行的征兆,还要继续落针。
“刚才未施针时,他的手是暖的。”
我握住萧砚的手,让太后亲自碰到他冰冷的指尖。
太后命院判收针,又叫人把他今日用过的针法和药方都留下。
院判低头退开,看我的眼神却沉了下来。
小医官上前收药匣时,院判不许他碰针囊,亲手将那几根银针一一取走。
我问太后能否把寝殿里的医案留一份,她答应了,还指派宫女每日将用药时辰记下来。
院判听完这道吩咐,指节按在针囊的铜扣上,一直没有松。
待殿里只剩侍药宫女,太后问我何以认定是针出了错。
我答不上穴位,只把亲眼见到的变化说了一遍。
“臣妾不懂开方,但殿下疼不疼,总不能只听施针的人说。”
太后没再追问,准我留在殿内照看萧砚,也不许院判未经她准许再施针。
她临走前留下一句,顾家送来的人若有半点疏忽,她绝不会念旧情。
宫女捧着药碗进来,问我是否照旧灌服。
萧砚虽闭着眼,嘴唇却并不干裂,我让宫女先拿水来试他能否自己吞咽。
温水沿唇角滴下去一半,他喉头动了动,另一半终于咽下。
我把药分成几小匙,守在床边等他每次咽完才继续。
宫女低声告诉我,先前喂得急,常把药洒在枕上,院判只当太子病得太重。
那一晚换枕时,我摸到枕角结了一片褐色的药痕。
入夜后,我扶着床沿坐下,萧砚那只手还没有完全松开。
弹幕在我眼前慢慢浮出一句。
他记住你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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