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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是十二点零三分冲进顶层的。
他推开门的时候,大屏正好滚到备忘录那两条。
四十一条,和两条。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去抢控制台的线。
音响师被我提前打过招呼了。我给她转了三千块,让她在十二点整准时放,放完了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停。
她很专业。周砚拽她的线,她死死抱住调音台,说先生您别这样,我这是工作。
周砚被两个伴郎架下来的时候,大屏刚好切到最后一帧。
最后一帧不是备忘录。
是一张纸的照片。
那张纸是婚礼流程表的第一页。手写的,蓝色钢笔,字迹用力到划破了纸背。
11:20纪凝入场(二楼牡丹厅,需到场)
11:58顶层灯光暗
12:00新娘入场
底下有一行小字,是我加的。
「本表由新郎亲手书写,共修改四遍。」
三百二十七个人,看着那行字,看着站在台下的新郎。
没有人说话。
然后有一个人举起了手机。
一个,两个,十七八个。
周砚被架在电梯口,他忽然不挣扎了。他抬起头,冲着那些举起来的手机,笑了一下。
那个笑特别难看。
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什么。
伴郎后来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这样的。」
「你们听我解释。」
没有人听。
那天晚上,那段视频上了同城热搜第十七位,挂了六个小时。
标题起得特别损。
「新郎把白月光的入场时间,写在自己婚礼流程表第一行。」
评论区第一条,两万多赞。
「所以新娘是压轴的?还是垫场的?」
第二条更狠。
「人家新娘退婚纱退得干净利落,这位还在那儿解释呢。」
周砚的公司公关部第二天凌晨三点发的**,说系恶意剪辑,已报警。
**挂出来四十分钟,胡经理接受了一家本地媒体的采访。
胡经理是个实在人。他说:「流程表是周先生亲手改的,改了四遍,说一定要精确到分钟。这个我不撒谎,前台有监控,温女士来取的时候我也在场。」
「乐队也是我们这儿协调的。周先生加价三成,让对方那天只准上顶层。这个我也不撒谎,合同在。」
「哦对,还有一件事。」胡经理在采访最后补了一句,「双场花艺的定金,是周先生付的。两场,一场顶层,一场二楼牡丹厅。二楼那场的钱,他也是从自己账上出的。」
「所以严格来讲,纪小姐那场婚礼的花,也是周先生买的。」
记者问他:「那您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胡经理想了很久。
他说:「我做酒店二十一年,我看不懂。」
那天晚上十一点,周砚回了家。
家里所有的灯都开着。
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很薄,正面写了三个字。
「给周砚」
他后来跟我说,他捏着那个信封在玄关站了十分钟,不敢拆。
他以为里面是离婚协议。我们没结婚,所以他以为是我的什么**,或者是一封长信,一封写了七年怨恨的长信。
他拆开了。
里面是一张纸。
A4,打印的,排版跟酒店那份流程表一模一样。
标题是:流程表(第二页)。
第一行:11:20纪凝入场。新郎于二楼牡丹厅后门到场,全程站立,时长三十二分钟。
第二行:11:52仪式结束。新郎乘二号电梯上行,中途因排队滞留四分钟。
第三行:12:00顶层灯光暗。大屏播放八分钟。
**行:12:03新郎推门,抢控制台失败。
第五行:12:08新娘母亲上台退还礼金,共计三十一万四千元。
第六行:12:40宾客离场,一百零七人下行至牡丹厅。
第七行:14:15新郎接听合伙人来电,共三次,均未接。
第八行:18:00新郎母亲来电,时长四十七分钟。
第九行:23:00新郎于玄关拆信。
周砚看到第九行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
23:04。
他给我打电话。
关机。
他又打。
关机。
他打了二十一遍。
那张纸的最底下,还有一行字,是手写的,我的字。
「你写流程写得那么准,我也给你写了一份。」
「准不准,你自己核对。」
「不用回我。我这趟是单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