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6


裴令仪追上来时,我刚换过药。

侍从在门外拦她,她便站着,叫了一遍我的名字。

“阿瑾。”

我没有应。

“让我看看你。”

门开了,她往前迈了一步,看见我扶着桌沿,又停住。

她瘦了些,衣裳还是离府那日穿的。

我看向侍从。

“收拾东西,明日走。”

她猛地抬头。

“你身上有伤,不能再赶路。”

我没有理会。

她伸手想扶,停在离我半尺的地方。

“我找了大夫,带了药。你伤得这样重……我不知道。”

我望着她。

“知道便不打了吗?”

她眼底发红。

“我没想伤你。”

“你只是想打到我认错。”

她垂下手。

“是我混账。”

她从怀里取出那枚玉佩,放到桌上。

“跟我回去。主院给你收拾好了,你的东西都放回去。沈知珩也搬走,往后不让他再见你。”

“烧掉的画呢?”

她一顿。

“我找人重新画。”

“我娘缝的绣片呢?”

“我会找。”

“我的腿呢?”

她捏着玉佩,再没有回答。

我将玉佩推回去。

“裴令仪,我不要那间屋子了。”

她忽然跪下来。

侍从吓得退了一步。

她抓住桌沿,仰头看我。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你别走。”

“我要他们活过来。”

她眼里的那一点期盼慢慢没了。

我叫侍从扶我回内室。

她没有再拦,只在门外守了一夜。

第二日,我下楼时,她正拿着一只食盒。

里面都是我从前爱吃的东西。

最上头摆着小兔酥,耳朵捏得不齐。

她将食盒往前递。

“我记得你喜欢。”

幼侄也喜欢。

可他吃到最后一口,都没等来援兵。

我从她身旁走过。

食盒没有人接。

她追到马车旁,声音发紧。

“坟已经归葬了,我亲自抬的棺,碑也重新立好。母亲和沈知珩,我会让他们去赔罪。”

我扶着车门回头。

“那夜,我求过你手下的骑兵。”

她站住。

“我跪下求他,求他带十个人回去也好。我爹还没死,我哥哥还能守。”

我的手又开始抖。

“他不敢。”

裴令仪脸上没了血色。

“他怕违你的军令。”

我看着她。

“如今你跪一夜,便觉得该轮到我心软了?”

她松开扶着车门的手。

马车走出很远,侍从才放下后帘。

后来老仆来寻我,将一叠供词放到桌上。

裴令仪回去后,查了驿站那夜的事。

军医早已替沈知珩止血,留下几人照料便可。

沈知珩却攥着她的衣袖,哭着求她别走。

满城的求援信,一封接着一封。

她看过。

也压下了。

供词最后,是她自己按下的手印。

老仆眼圈发红。

“她认了。”

我看了许久,将供词收进包袱。

“认错不够。”

“我要替父兄递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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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