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5
裴令仪没有接那枚玉佩。
“出城便出城,让人跟着,别惊动他。”
管事仍站着。
她抬头,终于看清管事手里的另一张纸。
官府验过的和离文书。
“他真去办了?”
“郎君拿着将军亲笔签的和离书,手续齐全。”
裴令仪伸手去拿,纸角被攥出褶皱。
沈知珩在旁扯她衣袖。
“弟弟许是怕你不去接他,才将事情做得这样绝。”
她没有应,起身去了偏院。
书案上空了。
从前我梳头用的木梳,睡前翻的书,窗边养了几年的花,全不见了。
她拉开衣柜,里面只剩她送的衣裳。
玉饰匣也留下了。
连成婚时替我束发的那支玉簪,都摆在最上头。
她伸手摸了摸枕边。
“他在医馆住了几日,怎么没人禀报?”
管事低下头。
“每日都报过。将军让郎君想清楚,再回来赔罪。”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门。
医馆已经快关门。
大夫听见我的名字,先看了眼她的衣着。
“你便是他那个妻子?”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
“他伤得怎么样?”
大夫将药箱重重搁下。
“现在才来问?”
裴令仪的手停在柜台边。
“军棍没打几下,我让人留了分寸。”
“皮肉裂了,腰背伤了筋骨,你让谁留分寸?”
她没有动。
大夫皱眉看她。
“他没告诉你?”
“什么伤了筋骨?”
“送来时血都止不住,腰腿又伤成那样,险些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裴令仪忽然扶住柜台。
身后的亲兵伸手,她一把挥开。
“不会,他若伤得这样重,一定会告诉我。”
“他自己也是醒了才知道。”
大夫从柜里翻出欠下的药单。
“你若还认这笔账,便结了。往后也别再找他,留他一条命吧。”
亲兵脸色发白。
裴令仪转头盯住他。
“那天,你们怎么禀报的?”
亲兵跪下。
“属下报过,郎君流血了,得赶紧请大夫。”
她嘴唇动了动。
那时沈知珩正攥着她的手,问留了疤怎么办。
她嫌外面的人来回催促。
只扔下一句,先关着。
药单掉在地上。
裴令仪蹲下去捡,捡了两次,才将那张纸拿稳。
几个月前,她还买过一副新马鞍。
我笑她急。
她搂着我,非要我收在屋里,盼着早些用上。
如今马鞍还在,我却连路都走不稳了。
她冲出医馆,翻身上马。
亲兵追上去问往哪里找。
她勒着缰绳,半晌才发现,自己连我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这些事,是老仆后来写信告诉我的。
那时我已在城外的客栈住下。
侍从捧着药,问我要不要留个口信。
我将信折好。
“往后她的消息,不必递给我。”
窗外有孩子追着母亲跑过。
我端起药,喝到一半,眼泪落进碗里。
侍从要替我擦,我偏开脸。
“不是为她。”
我按住腿上的伤处,将剩下的药喝完。
“我只是想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