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回到城郊那处老宅时。
大雨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我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的血迹。
一直守在老宅的春桃闻声跑了出来。
看到我这副鬼样子,她手里的铜盆砸在地上。
我靠在春桃单薄的肩膀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这场高烧来得极其凶猛。
整整五天,我被困在无尽的梦魇里。
梦里全是那个还未成型就化作一滩血水的孩子,他哭着问我为什么护不住他。
醒来时,我死死咬着枕角,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哭声。
春桃端着药碗,红着眼眶一勺勺喂我。
“小姐,您要保重身子。”
“这药是奴婢一早去街头回春堂抓的,大夫说能固本培元。”
“您在那劳什子侯府遭了那么大的罪,就换回这么一副残破身骨。”
我咽下苦涩的药汁,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眼底再无半点波澜。
身体刚有了些起色,宅子的门就被敲响了。
春桃跑去开门,回来时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侯府的管家福伯。
福伯扑通一声跪在床前,老泪纵横。
“夫人,老奴求您回府看看吧!您走这几日,侯府已经全乱套了!”
我垂下眼眸,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福伯,和离书我已经写了,我现在不是侯府的夫人,你叫错人了。”
福伯急得直磕头,连连摆手。
“不,在老奴心里您永远是侯府的主母。那个柳姑娘根本不是什么善茬!”
“您走的第二天,她就仗着侯爷的宠爱,把您留下的东西全砸了。”
“侯爷这几日头痛症犯了,夜夜疼得睡不着。”
“从前有您调的安神香,有您给侯爷按揉穴位。”
“如今柳姑娘拿些劣质香料糊弄,熏得侯爷大发脾气。”
“还有小世子,他天天吵着要吃您做的桂花糕。”
“柳姑娘做的饭菜,世子全打翻了。如今府里鸡飞狗跳,再这样下去,侯府就毁了呀!”
听着这些话,我只觉得无比可笑。
当初我把一颗心捧在他们父子面前,他们嫌弃上面沾了血。
如今我把心收回去了,他们倒觉得空落落的了。
我冷眼看着福伯。
“侯府毁不毁,与我何干?”
“顾晏景头痛,自该去找大夫。顾子钦想吃桂花糕,满大街都是糕点铺子。”
“福伯,你若还认我这个旧主,就回去告诉顾晏景,别再派人来恶心我。”
福伯张着嘴,似乎没料到从前那个温顺好拿捏的主母,会变得如此冷酷决绝。
他还想再劝,春桃已经拿起了墙角的扫帚。
“没听见我家小姐的话吗?滚出去!”
福伯被赶走后,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裹紧了身上的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