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场春雨过后,陆景深在病榻上躺了半个月。
没有我的鲛人本源替他压制乱息,
他昔日引以为傲的剑骨寸寸受损,修为跌落了大半。
听来抓药的镇民说,剑宗撤了他在山下的执事差遣,
曾经围着他转的赵师弟等人也早就散了个干净。
至于被赶出陆宅的沈怜微,因迟迟不肯按方服苦药,
一双眼睛彻底坏了底子,早已被家族接回偏远老宅自生自灭。
三月暮春的一日,陆宅门前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陆景深披着厚重的外袍走出来,整个人瘦脱了形,
鬓角竟已染上了几缕灰白。
他没有再来济世堂门前纠缠,只远远站在街尾的老槐树下,
隔着熙攘的人群朝药堂望了一眼。
彼时我正站在柜台后,垂眸替一位老妇人包好安神草药。
阳光落在我的侧脸上,我自始至终没有往街尾看上一眼,
仿佛那里立着的只是一截枯木。
小药童抱着那只昨夜留在门阶上的木匣走过来,低声问我。
“沧溟大夫,陆宅那边已经退了房契,人刚出镇子,”
“这**旧竹纸您看是烧了,还是扔去后巷?”
我看了一眼匣中那些曾经承载了我三年哑痛的纸页,
伸手将木匣盖严,扣上了铜锁。
“不必烧,收到库房最底层的旧箱里去吧。”
过去受过的伤不必假装没发生过,
但它们再也困不住如今的我了。
温鹤眠药师背着诊箱从后院走出来,笑着朝我招了招手。
“沧溟,城南溪口刚到了一批新采的碧水莲,”
“今日天气好,你随我一道去挑挑成色?”
我应了一声,解下药围裙搭在椅背上。
刚走出门槛,常来送菜的陈婶便提着一篮鲜桃迎面走来,
笑吟吟地往我手里塞了两个。
“沧溟大夫,您上回给我家小孙儿开的止咳方子真灵,”
“孩子昨儿夜里睡得可香了,也没再哭闹!”
“我听着您如今这嗓音,比咱们镇上唱曲儿的百灵鸟还清亮呢。”
我接过鲜桃,迎着暖融融的春风弯起唇角,
声音温和而清朗。
“陈婶慢走,再给孩子忌口三日便能全好了。”
“等明日我从南溪采了新莲回来,再给街坊们配几副清心茶。”
池塘边的柳枝拂过水面,带起一阵**的清香。
喉间畅快无阻,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自由的暖意。
我不必再是谁温顺懂事的哑妻,
往后岁岁年年,我只想用自己的声音,好好活在日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