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转眼到了春分,我住进济世堂已满两个半月。
声脉上的旧裂口彻底愈合,我不再需要随身带着竹纸和炭笔,
每日在前堂独立坐诊辨药,与镇上邻人交谈自如。
这日清晨,城西百草行的孙掌柜带着两车上等寒潭白芷登门,
一进门便拱手朝我道喜。
“沧溟大夫,您上回替小店挑出的那批水属混杂假草,”
“可是帮咱们百草行免了一场大祸!”
“往后济世堂要用的水属灵草,小店一概按七折奉上,绝不短缺半分。”
我含笑颔首,提笔在账册上签下名字,声音清亮平稳。
“孙掌柜客气,药材干系人命,分**伪本就是分内之事。”
“账目已核清,药童,去账房支银子给孙掌柜。”
正说着,陆景深带着两名剑宗弟子匆匆赶到门外。
他显然是听闻前几日百草行有人压价刁难,特意赶来替我撑腰的。
“孙掌柜,济世堂的水属灵草我陆某包下了,”
“你若敢在药材上为难沧溟,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孙掌柜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晃了晃手中刚签好的契书。
“陆公子说的哪里话?沧溟大夫辨药的本事栖云镇人人服气,”
“是我们百草行上赶着求沧溟大夫掌眼合作,哪敢有半分为难?”
陆景深看着契书上工整的字迹,又听着我方才与旁人对答如流的声音,
原本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塌了下去。
他想替我遮风挡雨,却发现我早已不需要他的屋檐。
我连眼角都没分给他,转身进了内堂配药。
到了午后,医馆斜对面的茶楼下忽然吵嚷起来。
沈怜微带着丫鬟一路追着陆景深闹到了街口。
断了我的鲛人血泪后,她不肯按正规医方喝那些苦涩的清目汤药,
眼睛不仅没好全,反倒因为私用偏方又红肿起来。
“景深师兄,那苦药喝得我直吐,我不管,你今日必须把那个哑巴绑回去!”
“她是你的妻子,流几滴血泪救我怎么了?”
陆景深冷着脸甩开她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厌烦。
“够了!温药师早给了你不伤人的清目方,是你自己嫌苦不肯喝!”
沈怜微见他竟敢吼自己,气急败坏地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囊,
当街撕扯得粉碎,里头存着的几页旧竹纸散落一地。
“你为了那个哑巴凶我?我把你留在书房睹物思人的破纸全撕了!”
“当初要不是看你剑道有望,谁稀罕替你去采那株破草药!”
陆景深看着满地被踩脏的竹纸,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当年你伤眼,不是为了救我?”
“不然呢?谁知道那毒草熏眼这么厉害,害我白白装了三年柔弱!”
街坊四邻议论纷纷,陆景深双目赤红,一掌震碎了身旁的石栏。
“滚!从今日起,给我滚出陆宅!”
我站在医馆二楼窗前,平静地看着他们狗咬狗地撕破脸皮,
顺手合上了木窗。
迟来的清醒最是无用,他们谁欠了谁,都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