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小院栽花,新鞋藏柔

省地质所家属院旁的老出租屋只有二十平方,没通市政暖气,肖沫半个月前就开始收拾,怕林乔来的时候冻着。屋角的铸铁煤炉是他五块钱从二手市场淘的,扛回来走半小时歇十分钟,三回才扛到家,擦了三遍,每天烧得旺旺的提前烘屋子。原来的旧书桌坑坑洼洼,他找所里木工要了腻子补坑,刷了三遍清漆,手上沾的漆洗了好几天都没掉,林乔问起只说 “在所里刷展板蹭的”,没说这是特意给她整理的写字桌。

林乔说过南方冬天睡凉被窝脚暖不热,肖沫淘了个铜脚炉,擦得亮得能照见人,每天下班先把炭烧透塞进脚炉,烘得被窝从脚底板暖到腰。窗户缝漏风他用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床上的褥子抱去院子里晒了三天,晒得松松软软全是太阳味,仅有的一条新褥单铺在最上面,说女孩子爱干净。他找同事要了洗干净的废试剂瓶,插了前一周去近郊折的干芦苇,记得林乔说过喜欢他写的芦苇,想让她亲眼见见。围墙根下他种了一小丛***,特意从花市讨的花苗,天天浇水松土,林乔进门那天刚好开了第一朵黄灿灿的花,他摘下来别在她棉袄领口,指尖不小心碰了她的脖子,两个人都慌得移开眼神,他手里的花茎都捏弯了,半天没敢说话。

林乔把糖醋蒜装进肖沫早就腾出来的青瓷罐,把抄诗本放在枕头边,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肖沫忙前忙后给她烧热水,手冻红了还笑着说 “你坐那烤烤火,水一会就开”,心里踏实得像飘了半辈子的船终于靠了岸。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小角落,现在有了,还有喜欢的人,哪怕房子小也暖得心里发涨。

肖沫接了外面的私活画勘探图,一张五十块,想多攒点钱给林乔买棉鞋。每天下班吃完晚饭,他就坐在煤炉边画图,林乔坐在旁边抄诗,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安静却甜得要命。那天他画图到一半,突然攥着胸口咳了两声,赶紧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压下去,林乔抬头问他怎么了,他笑着摆摆手:“没事,刚才呛着了。” 林乔没放在心上,却悄悄记着他最近上楼总比常人慢,爬三楼要歇两次,喘得厉害,只当是他冬天气管弱,给他杯子里多放了勺蜂蜜。

林乔当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偷偷在抄诗本最后一页画了个小小的爱心,旁边写了个歪歪扭扭的 “100”—— 今天是她和肖沫网上聊天满一百天的日子,她没好意思说,只自己悄悄记着。

晚上,肖沫裹着一身寒气撞进来,军大衣领口结了薄霜,咳得耳根发红,却第一反应把怀里揣的保温桶塞给她,桶身烫得能焐热冻透的手心:“所里食堂炖的萝卜牛腩,我一口没吃,给你带回来了,炖了三个小时,烂得很。”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串烤面筋,撒满红辣椒的那串递到她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冻红的脸颊:“路过巷口张叔那买的,特意多放了辣椒,就是你爱吃的辣度,还热着。”

林乔咬了一大口,辣椒劲冲得她直吸气,嘴角却翘得老高。两个人围在煤炉边吃完了饭,林乔收拾碗筷的时候,转头看见床头放着个方方正正的鞋盒,用肖沫那件磨毛的旧衬衫盖着,正纳闷呢,兜里的旧手机叮的一声响,是肖沫发的拼音:jin tian shi wo men liao tian **n 100 tian de ji nian ri,gei ni **i li wu le,chai kai kan kan。

她抬头看肖沫,他正假装低头擦绘图板,耳朵红到了耳根,指尖攥着擦图的橡皮紧得发白,不敢抬眼看她。林乔指尖发抖掀开衬衫拆开纸盒,里面是双三十七码的加绒白棉鞋,鞋口的绒厚得软乎乎的,像天上飘的云。她套进去刚好合脚,暖意从脚底板窜到心口,连冻得发疼的后脚跟都软乎乎的。

手机又叮的一声响,还是肖沫的消息:yi hou mei ge dong tian dou gei ni **i **n **e,*u rang ni dong jiao。

林乔的眼泪啪嗒掉在鞋面上,洇开小小的湿痕,赶紧抬手抹了,手指飞快按按键回他:wo ** huan,hen kai **n。两人一边偷偷抬眼瞟对方,一边默契地用短信说话,都抿着嘴笑,没好意思出声。

肖沫晚上坐在煤炉边给她补磨破洞的袜子,补完还把旧毛衣拆的软绒垫在袜底,说踩着暖。他穿针穿好几次穿不上,林乔举着煤油灯给他照,橘**的灯光晃在他脸上,两个人眼神对上又赶紧躲开,他的针一下子扎了指尖,挤出一点血珠放在嘴里吮了吮,林乔憋笑肩膀轻轻抖,他也笑,煤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得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暖得化不开。肖沫从所里老中医那讨了治脚裂的獾油,每天趁她出去买菜,就抹一点在她新棉鞋的鞋帮里,再把鞋放在煤炉边烘着,林乔穿鞋的时候脚伸进去暖乎乎的,裂口子也不疼了,她知道却不说,系鞋带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碰鞋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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