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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宴前一日,沈临说宴后便送顾思月回去。
他站在我身后替我梳头:“续娶约书我会当着顾家的面毁掉,她退亲折进去的银钱、人情,侯府补。”
“然后呢?”
“然后去南庄住一阵。”
他替**好簪子,手指顺手蹭过我耳垂:“你不是一直想看桃花?”
我下意识偏了偏头。
沈临替我扶簪的手停在半空,很快收回,没有像从前那样笑我躲他。
他越是小心,我反倒越想起生产夜那双发抖的手。
这半个月,他没再让顾思月碰阿满,中馈钥匙也放回我枕边。
孩子夜哭,他比我醒得快。
有回我睡迷糊了,像从前一样把脸埋进他肩窝。
第二日醒来,我装作不记得;沈临也没提,只是那整日心情都很好。
午后,我在《内宅备录》的封皮夹层里摸到一张旧纸。
不是原信,是半年前沈临奉命巡边前留下的誊稿。
页首写着:陆谨亲启
陆谨是沈临少时好友,三年前从军西北,前日才回京述职,暂住城南驿馆。
若我此行不归,昭宁不必守我,服满之后,若她愿意,你娶她。
她怕雷,胃弱,入冬手脚凉,姜家礼数繁,你多担待。
我坐在书房里,浑身冰凉,呆愣在原地许久,直到窗外风把一扇窗吹开。
原来沈临不只给自己准备过下一任妻子,连我的下一任丈夫,他也早挑好了。
我把底稿折回去,叫青黛进来。
“前三车嫁妆先送回姜家,从西角门走。”
青黛愣住:“小姐?”
我把已经落名按印的和离书递给她。
“再去驿馆问陆谨一句,当年沈临托他的事,他答应没有。”
第二日满月宴,顾家果然来了。
顾夫人红着眼道:“思月为侯爷退了亲,又在府里住了半年,如今夫人母子平安,我们不敢再谈继室,可姑娘总不能这样回去。”
族老把纳侧室的文书放到桌上。
沈临脸色一沉:“我没答应。”
顾夫人反问:“那侯爷要让她以后怎么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沈临伸手来握我:“昭宁,你不用签。”
我看着他的手,忽然有点想笑。
这几年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先替所有人想好,最后再来告诉我—别怕,我会处理。
我把手抽回来:“我签。”
顾思月猛地抬头,顾夫人也松了气。
只有沈临死死看着我:“姜昭宁?”
我朝他笑了一下:“你不是最喜欢替所有人留后路吗?这次,我也给自己留一条。”
我拿出的不是纳妾书,是已经落名、按过指印的和离书。
沈临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门外恰在此时通传:“西北陆将军到—”
沈临起身太急,撞翻了酒盏。
陆谨穿着一身风尘未洗的玄色劲装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发黄的旧信。
还没等他说话,管家已经从后院跑进来。
“侯爷!夫人的前三车嫁妆已经出了西角门,姜家最后一辆车还停在门内,乳母刚抱小公子上车,小的不敢放—”
沈临霍然回头看我:“落闩!”
我的心猛地一缩。
远处骤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响,西角门真的落了闩。
紧接着,是阿满被惊醒后的哭声。
我立刻站起身:“沈临!”
他站在门前,脸色惨白,手却还握着门框。
“昭宁,你要回姜家,我没拦,嫁妆你也搬出去三车。”
他的声音发哑,第一次带着近乎狼狈的怒意。
“连儿子也一起带走,是准备把我们四年的情意彻底断了?”
心口还是被刺了一下。
下一刻,我继续往前:“开门。”
沈临没动:“你可以走,阿满留下。”
孩子的哭声还在门外。
陆谨忽然开口:“沈临。”
他把那封真正寄到西北的旧信拍在桌面:“这封信,你敢让姜夫人看吗?”
沈临背影骤然僵住。
陆谨看向我,手指按住信纸背面。
“姜夫人,你在侯府看到的,只是底稿。”
“他真正寄给我的那封信—背面还多了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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