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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满出生第十二日,我第一次走出正房。
伤口还没长好,每迈一步都扯着疼。
走到暖阁时,我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孩子不在,乳母低声道:“顾姑娘抱去东厢晒太阳了。”
我扶住桌沿:“谁准许的?”
没人敢答。
我自己走到东厢,刚到门外便听见一支江南小调。
怀阿满时,他夜里总在肚子里乱动,我一唱这支曲子便会安静。
如今顾思月抱着他,也唱得很熟。
沈临坐在窗边看公文,顾思月拍着孩子,阿满睡得小脸通红。
那一瞬,我竟觉得自己像个误闯进来的客人。
顾思月先看见我:“表嫂,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我盯着她拍孩子的手:“这支曲子谁教你的?”
她看向沈临,沈临合上公文来扶我:“阿满昨夜哭得厉害,我记得你以前唱这个有用,让思月试了试。”
我避开他的手:“乳母不会唱?”
“姜昭宁。”他皱眉。
“旁人抱两日,难道孩子就不认你这个娘了?”
我刚要说话,小腹突然一阵刺痛,身子不受控制地弯下去。
沈临脸色一变,直接把我抱到椅上:“走两步都疼,还逞什么强?真把伤口扯开,最后心疼的不还是我?”
顾思月赶紧把阿满递来。
孩子一进怀里就哭。
我手忙脚乱,掌心很快出了汗。
沈临下意识伸手。
我以为他要帮我,他却回头叫了一声:“思月。”
我的手指猛地僵住。
顾思月走过来,托住阿满后颈:“表嫂,这里再高一点。”
拍了两下,孩子真的慢慢不哭了。
我低下头。
生产前,我想过很多次第一次好好抱他,没想过会有另一个女人站在旁边,教我怎么抱自己的儿子。
当晚,我执意把阿满抱回正院。
沈临没反对,反而亲自守了半夜。
孩子一哭他便起来,我奶水不足,他披衣去叫乳母,回来还替我塞好汤婆子。
天快亮时,我醒了一次。
沈临抱着阿满坐在脚踏边睡着,孩子的小手抓着他一根手指。
我看了很久,心还是没出息地软了。
第二日下午,我去书房找阿满的出生帖,却在抽屉底翻出一本蓝皮册:内宅备录
前几页是我从前整理的中馈规矩,后面却换成沈临的字。
昭宁晨起不饮浓茶,冬日手脚凉,正院炭盆不可断。
姜家老**寿辰九月十八,礼单照旧加一成。
再往后—孩子乳名阿满,夜啼可唱江南调。
若昭宁有不测,思月照此册接掌中馈,乳母留用。
后面是顾思月的字。
已记。已学。会唱。
我的手开始发抖。
半年,那时我才刚显怀,还在挑阿满第一块肚兜用什么料子。
沈临已经在教另一个女人,若我死了,该怎么管我的家,哄我的孩子。
门口传来轻响,顾思月站在那里。
我合上册子,喉咙干得发疼:“学了多久?”
“半年。”
“你喜欢沈临吗?”
她怔住。
我盯着她,手指还压着“会唱”两个字:“别再说为了阿满,也别说为了侯府。我只问你,你喜欢他吗?”
她眼圈慢慢红了,最后点头。
我的肩膀竟松了一下。
终于有一句,不是“都是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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