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６
许嘉禾带我去了她的事务所。
“禾筑建筑。”
前台看见她，立刻站起来。
“许总，甲方到了。”
许嘉禾转身问我：
“要不要一起听听？”
我愣住。
“我？”
她笑了笑。
“只是旁听。”
我走进会议室，几道视线落过来。
有人认出我。
“这不是江晚晴直播间那个……”
后面没说，但意思明显。
软饭老公。
年轻设计师皱眉。
“许总，项目催得急，让外人旁听不合适吧？”
许嘉禾没生气。
她把图纸放到我面前。
“沈先生只是看看。”
甲方是一对中年夫妻。
他们要把祖辈老宅改造成民宿。
原方案用了大量玻璃幕墙和金属线条。
效果图漂亮，却冷冰冰。
女甲方翻图，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像我家的房子。”
“我父亲在时，院里有棵槐树，他每天傍晚在树下喝茶。”
“你们把树挪掉了？”
主创解释。
“树影响动线，也影响采光。”
男甲方沉默片刻。
“我们不是做网红酒店。”
“我们只是想让老房子活下来。”
会议室僵住。
许嘉禾看向我。
“沈先生，你怎么看？”
有人小声嘀咕。
“他能看懂吗？”
我盯着平面图。
指尖摸过被标注拆除的院落。
很久没这样看图了。
起初线条陌生。
渐渐地，墙体、梁柱、采光方向回到脑子里。
我开口，声音发涩。
“你们最大的问题，是把树当障碍。”
会议室安静下来。
“可对这栋房子来说，它才是核心。”
“老宅改造不是套新皮。”
“是让住进去的人还能听见时间。”
女甲方勐地抬头。
我指向图纸。
“老墙不用全拆，保留一段做阅读墙。”
“旧梁木修复成公共书架。”
“树下留半开放茶座，屋顶开天窗。”
“住客进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前台，是那棵树。”
“他们会知道，这里曾经是一个家。”
女甲方眼眶红了。
男甲方沉默很久。
“你能改一版吗？”
我下意识想拒绝。
太久没做完整项目，我怕撑不住。
许嘉禾没有替我答应。
她只说：
“你可以慢慢来。”
“想试，我给你一张桌子。”
那天下午，我坐进最角落的工位。
桌上铺着空白硫酸纸。
我握笔，手指有些抖。
年轻设计师路过。
“许总真敢赌。”
“直播间出来的人，画两笔就能负责项目？”
我听见了，没抬头。
许嘉禾也听见了。
她语气淡淡：
“禾筑只看作品。”
“觉得比他强，明早九点把方案放我桌上。”
没人再说话。
那一晚，我画到凌晨三点。
第一版撕掉。
第二版推翻。
第三版画到一半，我想起母亲手稿里的小图书馆。
她说，房子不是墙和顶。
房子是能接住人的地方。
天快亮时，我画下最后一条线。
许嘉禾端着咖啡走过来。
她看完图，很久没说话。
我掌心冒汗。
“很糟吗？”
她摇头。
眼里有光。
“沈予白。”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