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车里很安静。

雨水沿玻璃往下滑。

我抱着湿透的文件袋,指尖还在抖。

女人递来干毛巾。

“先擦一下。”

我接过。

“谢谢。”

她把暖风调高,递来保温杯。

“蜂蜜水,温的。”

我握着杯子,很久才看向她。

“许嘉禾。”

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

七年前,我资助过一个山区女孩。

她父母早亡,想考建筑,却买不起书。

我给她寄过书,也在高考前给她写过信。

信纸背面画了一个学校图书角。

我写:

“人在泥里,也要抬头看天。”

后来我和江晚晴结婚,慢慢断了联系。

江晚晴说少接触别人,别被苦难牵着情绪走。

我听了。

现在想来,我切断的不只是别人。

也是自己。

许嘉禾把车开到公寓楼下。

“今晚先住这里。”

“楼上空房,不会有人打扰你。”

她替我撑伞。

电梯里,她肩膀湿了一**。

房子干净。

客厅摆着建筑模型,书架上全是专业书。

她把拖鞋放我脚边。

“先洗热水澡。”

“衣服是助理临时买的。”

热水浇下来,我才发现浑身发冷。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

我以为自己会崩溃。

可我只是摊开掌心。

那里还黏着深褐色纸屑。

像取不下来的伤疤。

洗完澡,桌上有粥和小菜。

许嘉禾安静陪着。

没有镜头。

没有弹幕。

没有人让我笑。

没有人说我扫兴。

我喝了半碗粥,眼眶突然酸了。

她递来纸巾。

“沈先生,你不是没有价值。”

“你只是被错误的人关了太久。”

我喉咙一哽。

“我很久没画图了。”

“也许真的废了。”

她认真看着我。

“纸不会笑你。”

“线条也不会。”

“慢慢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到民政局。

江晚晴也在。

她看见许嘉禾,嘴唇抿成线。

“她是谁?”

我说:

“和你无关。”

江晚晴像被刺了一下。

“进去之前,你还有一次后悔的机会。”

我平静看着她。

“该后悔的人不是我。”

她脸色一白。

“只是领证,还没到最后一步。”

“我们现在撤回,还来得及。”

我把回执和***递进窗口。

“不是撤回。”

“是领取。”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出来。

我接过,放进文件袋。

江晚晴抓住我的手腕。

“予白,我们只是吵架,不该走到这一步。”

我抽回手。

“不是吵架。”

“是结束。”

许嘉禾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伞。

我朝她走过去。

身后,江晚晴失控地喊:

“沈予白,你离开我能活成什么样?”

我没有停。

我也想知道。

离开她以后,我还能不能重新成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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