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陆承砚终于回到了我们的卧室。
衣柜里已经没有我的衣服。
那些东西都被他搬去了储物间,因为顾清宁说闻不惯我的香水味。
他打开储物间的纸箱。
里面有我怀孕时穿过的宽松裙子,有安安的小衣服,有我给他买的领带,还有那封没有送出去的满月信。
信封上写着:“给安安,也给爸爸。”
陆承砚颤抖着拆开。
里面是我的字迹。
“安安满月啦。妈妈最近总是哭,有时候会吓到你,妈妈对不起。但妈妈真的很爱你。爸爸也辛苦了。如果有一天妈妈状态不好,希望爸爸不要害怕,也不要讨厌妈妈。医生说妈妈会好的。等我好了,我们一家三口去看海,好不好?”
纸页落在地上。
陆承砚跪了下去,像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不……知夏……我不知道……”
可他明明知道。
医生提醒过他。
我求救过他。
他只是选择不信。
许然把一段未公开的原始音轨发给了警方,也发给了陆承砚的律师。
那是周姨录屏里,因为**没有切断而保留下来的浴室外音频。
陆承砚也听见了。
电话挂断后,我在浴室里低声说:
“他不回来也没关系。我再撑一会儿。安安还小,我不能死。”
我带着哭腔,一遍遍重复:
“我不能死。”
可直播里,顾清宁还在说:“她只是想逼你回去。”
陆承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她就是被我惯坏了。”
然后是水声。
刀落地的声音。
我越来越弱的呼吸声。
最后,是周姨的尖叫。
陆承砚砸了手机。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
那一刻,他终于听见了。
他不是不知道我想活。
他是亲手**了我最后一点希望。
傍晚,他去了我妈住的地方。
安安已经被警方和妇联临时协助送回了我妈身边。
我妈抱着安安坐在窗边。
小小的孩子靠在外婆怀里,哭累了,睡得不太安稳。
陆承砚跪在门口。
“妈,对不起。让我见见安安。让我给知夏磕个头。”
我妈没有开门。
她隔着门,声音沙哑:“你不用跪我。知夏死前给你打过电话。你那时但凡回一次头,她都可能活。现在没人需要你的后悔。”
陆承砚额头抵在门板上。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妈冷笑了一声。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瞒不住了。”
门内,安安被他的声音吵醒,突然大哭起来。
陆承砚慌忙站起来。
“安安,是爸爸。”
可孩子哭得更厉害,小身体往我妈怀里缩。
我妈轻轻拍着安安的背。
“别怕。外婆在。”
陆承砚僵在门外,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他的亲生孩子,已经开始本能地抗拒他。
没过多久,警方传唤了陆承砚和顾清宁。
调查方向包括见死不救相关责任、网络诽谤、侵犯隐私、妨碍调查,以及对我母亲进行名誉侵害和抢夺遗物、强行带走孩子等行为。
陆承砚被带走前,还死死盯着我妈家的门。
可那扇门始终没有为他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