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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大哥突然派人来接我。

沈家设宴,为他接任禁军副统领贺喜。

我原不想去。

来人却说,大哥找我有要事。

宴席摆在沈府正厅。

我到时,宾客已经坐满。

大哥身披新制的官袍,正在同人说流放时的旧事。

“那年我受伤困在雪山,舍妹在佛前跪了三日,才替我求来平安。”

他说的舍妹,是沈明珠。

席间有人称赞。

“沈小姐娇生惯养,为兄如此,实在难得。”

沈明珠垂下眼。

“我没能替父母兄长受苦,只能日日抄经。”

她面前摆着一只烧得通红的炭炉。

我站在门边,冻坏的手指被热气一熏,疼得钻心。

六年前,大哥从矿场逃出去找吃的,摔下山坡,腿骨断了。

我背着他走了三十里。

雪灌进鞋里,脚趾冻得没了知觉。

他趴在我背上,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他说,若能活着回京,他这条命便是我的。

如今,他的命是沈明珠跪佛求来的。

管家看见我,低声提醒。

大哥朝我走来。

“你来得正好。”

“那枚平安扣沈家祖传之物,母亲当年让我给你护身。现在明珠回来了,该还给她。”

平安扣原本碎成了两半。

流放路上,大哥遭人**,是我替他挡下一刀。

刀尖撞在玉上,才没刺穿我的心口。

后来大哥将碎玉磨好,用红绳穿起,亲手戴在我颈间。

他说,玉替我挡过一次灾,往后就是我的。

我从衣领下取出平安扣。

裂纹还在。

沈明珠走过来,面露为难。

“这玉救过姐姐的命,我戴着不合适。”

大哥将平安扣系在她腰间。

“她已经占了六年,够久了。”

席间有人朝我看来。

沈父沉下脸。

“东西既已归还,你回周家去吧。”

“今日是家宴,别留在这里惹人议论。”

我还没开口,胸口便泛起腥甜。

血滴在青砖上。

厅中顿时安静。

沈夫人站了起来。

她只往前走了一步,便停住了。

沈明珠怕血。

她转身先捂住沈明珠的眼睛。

“别看。”

二哥放下酒盏,不耐道:

“我不是让你少碰冷水吗?”

“你明知道今日有客,还弄成这样。”

我扶住门框,将那口血咽回去。

有宾客小声问:

“这位是?”

沈父答得很快。

“流放路上收留的一个孤女。”

大哥让下人拿水来冲地。

“送她出去。”

两名仆妇走向我。

我抬手挡开。

“我自己走。”

沈夫人追到廊下,将一包银子塞给我。

“你别怪你大哥,那平安扣本就是留给沈家女儿的。”

“你一向懂事,等明珠身子养好,我们去周家看你。”

我攥住那包银子。

纸角硌进掌心。

“夫人。”

她脸色一白。

我把银子放在廊下。

“你们不必来了。”

我走出沈府时,身后又响起丝竹声。

大哥的庆功宴没有因为那摊血停太久。

当夜,我开始发热。

柳婆婆请来的大夫替我诊了半晌,最后收回手。

“家里人呢?”

我指了指桌上的除名文书。

大夫看完,没再问。

“想吃什么,让婆婆去买吧。”

我想了很久。

“白粥。”

流放六年,我最想吃一碗不用分给任何人的白粥。

可粥端来时,我只咽下半口。

剩下的,全凉在桌上。

到底,我没喝上那最后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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