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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柳婆婆认出了我。
六年前,沈家流放前,我曾在她的面摊帮过三个月的工。
她看着我身后的包袱,没问我为什么没回沈家,只将偏院那间空屋开了。
“屋子小,夜里漏风,一个月三百文。”
我把银簪放在桌上。
“先抵半个月。”
柳婆婆瞪我。
“半个月之后呢?”
“用不上了。”
她只当我没钱,骂了一句晦气,将银簪推回来。
“先住着。等找到活再给。”
我刚铺好被褥,沈家的马车便停在巷口。
二哥从车上下来,手中拎着一只药箱。
我以为他看出了什么。
可他进门第一句话是:
“明珠夜里心口疼,母亲说,你在流放地常给人采药,认识一种叫赤雪草的东西。”
赤雪草生在背阴的石缝里。
流放地的冬天冻死过人,我曾为给沈夫人退热,爬上山找了整整一夜。
两根手指也因此落下冻伤。
入冬便疼。
我将手拢进袖中。
“京城没有赤雪草。”
“你不是带回来一些?”
二哥看向我的包袱。
“拿出来吧。”
我确实带了三株。
大夫说,这药能吊住我的命。
一株,能多撑三日。
二哥见我没动,眉间浮出失望。
“她是因为你才留在京城六年。”
“若不是你顶了她的名字,她也不会有家不能回。”
我抬头看他。
“当年若没人替她上囚车,她也要流放吗?”
二哥避开我的目光。
“事情已经过去了,何必算得这么清。”
“说白了,你本就是奴籍,沈家没亏待过你。”
门外有人探头。
柳婆婆端着热水,听见这话,脸色沉下来。
“她脸白成这样,你看不见?”
二哥笑了一声。
“她从小就白。”
“流放路上,她比谁都能熬。背着大哥走三十里都没倒,哪有这么娇弱。”
我解开包袱,将三株赤雪草都取了出来。
二哥愣了愣。
“我只要一株。”
“都拿走吧。”
反正三日、九日,于我没什么区别。
他接过药,脸色缓和了些。
“这才像话。”
“等明珠好些,我同母亲来看你。”
临走前,他瞥见床边沾血的帕子。
“又咳了?”
“嗯。”
“少拿冷水洗衣,养一阵就好了。”
他提着药箱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想起流放第三年。
他误食毒蘑菇,高热昏迷。
我守了他两天两夜,尝遍山上每一种相似的草药,舌头烂了半个月,才找出能解毒的那株。
他醒来后握着我的手,说将来回京,一定要开全京城最大的医馆。
若我有一点不舒服,他亲自替我看。
柳婆婆关上院门。
“那是你二哥?”
“以前是。”
她拿起血帕,手指抖了一下。
“我去给你请大夫。”
“不必。”
我把剩下的钱放进她掌心。
“婆婆,劳烦你替我买一口薄棺。”
她骂我的话堵在喉咙里。
我从怀中取出另一封信。
信是写给周家的。
我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快死了,只说我粗鄙无礼,不愿认亲,请他们另觅良女。
柳婆婆看完,急得直拍腿。
“那是沈家替你找的退路,你怎么能不要?”
我将信折好。
“活人才有退路,死人只需要一口棺材。”